第一章(第3/3页)群哗

不上前者,却也在金门市的头牌高等学府。总的来说,乡亲们都殷切盼望这两条龙能够一飞冲天,大家伙儿也跟着沾沾光,甚至连镇长也亲自来看望老秦头和旺财的爹妈。时间一晃四年过去了,老秦头毕业了,令乡亲们吃惊的是他既没有继续深造,也没有留在北京谋上什么差事村民们寒心了,老秦头他爹用板凳腿把儿子狠狠地锤了一顿,打得老秦头一个月下不了炕,当时老秦头他妈可怜娃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没劝动掌柜的,因为掌柜的差点要把怒火也烧到婆娘身上,后来老秦头打累了,把板凳腿一扔,像个小孩一样哭了一夜。老秦头什么也不肯交代,没人知道他抛弃前程的理由。一些人猜想老秦头大概是荒废了光阴,落了个一事无成的下场。

    后来,镇长说给老秦头在镇上办公室谋个职位,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老秦头去了一周就回来了。“父亲,我跟着你干活吧。”这是老秦头的原话。回答他的是父亲的一个响亮的耳光,不过打得不是老秦头,而是自己。“造孽啊!”对于家中独子愚蠢的叛逆,老秦头的父亲实在没有办法,过了二三年就化作一黄土,他的母亲也在不久也撒手人寰。这成了老秦头的心结。头几年,村里人还怀着希望他们觉得老秦头只是犯了糊涂,但后来这个希望破灭了,看来老秦头铁了心要当一个农民!

    旺财九一年毕业,比老秦头晚一年,旺财原计划继续读硕士这个消息算是对金门村乡亲们的一个补偿。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九一年的暑假,旺财他爹晚上捉蝎子的时候从山崖摔死了(金门镇的村民夏天会去山里捉蝎子,拿到集市上卖)。这对旺财和旺财他妈是一个致命打击。旺财他妈是一个典型的小女人,因为旺财的外婆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妇女,小脚丫,头脑里面装的都是妇女的三从四德她把这些传统观念一滴不漏地灌输了了四个女儿,旺财他妈是最小的女儿,也是旺财外婆最疼爱的一个,因此袭承了自己母亲几乎全部的观念。掌柜的不幸摔死的那一年,旺财他妈已经五十多了,但是她的心智却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她便开始杞人忧天。

    旺财母亲拉着儿子的手,叫他不要离开家,不要离开他。旺财的孝心叫他放弃了读书。旺财的导师亲自从金门市赶过去来说服旺财的母亲,可是他一到金门村,就落下泪来,这位教授看到了乡村前所未有的贫穷,这愈发激发了他要说服旺财母亲的决心。导师哭着离开了,他失败了。旺财为了侍奉母亲,做了农民。看来某种事是注定要在他们命运之书中出现,任凭他们怎么挣扎,命运的轨迹如同白纸黑墨一样烙印在他们的生命里。后来两个人都结婚了,旺财的媳妇是他母亲找媒人介绍的,有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味道”。老秦头的媳妇是个寡妇。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王娟离开了老秦头,去追逐自己的“爱情”。两人并没有去民政局办离婚证。没过多久,全镇人知道老秦头戴了一顶绿帽子,还传言他十分乐意。

    王娟走了几天之后,正是二零一零年的八月初一。民生突然来拜访老秦头,还带来了一位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中年人。民生是九八年认识老秦头的,他总是称呼老秦头为秦兄。九八年的冬天,县作协的作家民生出版了一部新书《金门县的乡亲们》,在县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一方面为了帮助民生推广新书,因为民生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人民文学家,一方面为了基层的群众建设,县领导觉得可以让民生去各镇各村做一个巡回思想教育工作。民生积极性很高,因为这次机会无疑可以让他多和群众交流,去了解民意,使得自己的作品更加真实。十一月份,民生来到了金门镇。八号傍晚,金门村村委会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村长把院子里一百瓦的大灯泡拉开了,在明亮的橘黄色的灯光下,漫天飞雪像精灵一样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民生开讲了,他讲的是***三渡赤水的故事,讲到激烈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的呼声,仿佛大家伙儿一下子回到了五六十年前。略谈文学创作之道。在提到艺术的时候,他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但归根结底,艺术不能等价于生活。”乡亲们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民生志得意满,却发现有个人从始至终对自己的演讲不屑一顾。他高昂着头颅,充满一股知识分子的傲气。民生从村支书那里打听到他就是老秦头。

    出于知识分子穷根究底的习惯,民生决定一探究竟。不过他很快自叹弗如,甘拜下风。老秦头侃侃而谈,肆意汪洋,听得他如痴如醉。老秦头提起巴尔扎克,马尔克斯,雨果,陀思妥耶夫斯基,狄更斯,列夫托尔斯泰,鲁迅,巴金,老舍,曹禺,朱自清,徐志摩,闻一多,茅盾,郁达夫,萧红,冰心,弗洛伊德,乔治桑,简奥斯汀,海明威……民生没想到偏僻的金门村竟然有这样的知识分子。两人秉烛夜谈,民生觉得眼前的那位学识渊博,深不可测,其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他望洋兴叹,自愧不如,老秦头每说一句话,民生便益加觉得振聋发聩,闻所未闻。仅仅当晚聊过的话题,民生就整整思考了一个月,后来他在县里文摘发表了一篇《论文学之道》,竟然获得了市作协专家的电话垂问。至此,民生与老秦头建立了友谊不过老秦头未必像民生那样重视这份友谊。此后,每年过年,民生都会拜访老秦头,做出学子姿态,以求不吝赐教。接下来的十二年里,民生的文学造诣突飞猛进,即使如此他依然感觉老秦头深不可测‘’如同海量。民生看过老秦头一些为数不多的手稿,每每读来都拍案不止,直呼高山仰止。民生觉得老秦头的笔力足以在市作协有一席之地。但老秦头总是拒绝发表任何文章。

    这天,民生来到老秦头家中,老秦头正在熬稀饭,儿子秦博趴在凳子上看一本《躁动与喧哗》,老秦头赶紧请两位坐在炕边。老秦头的两个窑洞全在漏水,只能住在这个之前放农具的柴房里。这间柴房里盘了一个大土炕,是个三人炕。老秦头的藏书越来越多了。民生听到一些风声,他并没有主动提及。他这次是专为秦博而来的。民生介绍了一下,来的年轻人叫孙闯,是金门市重点高中的一名语文老师;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让老秦头的儿子秦博来孙闯的班上读高中。老秦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他知道县里高中教育和市里还是有相当差距的。不过,市里的学费生活费是个问题,这让老秦头皱起了眉头。老秦头拿出一个厚厚的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秦博从小到大获得的所有奖状,孙闯翻了翻,孙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民生又掏出一个名片来,兴奋地说县里有个企业家叫韩门,是自己的老同学,这家伙当上了老板,开了公司,搞的是建筑。韩门有意搞慈善,计划资助县里的贫困学生,秦博完全符合受资助的条件。。老秦头谢过二位,接受了这雪中送炭般的帮助。

    八月底,秦博去了金门市读高中,留下老秦头一人在家务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