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喻(第1/3页)十恶临城
我初识沈喻是在大二年级。那时候我二十一岁，而跟我同届的她只有十九岁。
也就是，她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非凡的气场。
自从那一面之后，我脑子里便萦满了她的影子。作为一个读书读傻的人，我深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于是在追她之前，也曾试着去了解她的背景。我开始跟他们系的老师同套近乎，拐弯抹角，明察暗访，打听关于她的一切事情。
但刺探来的结果让我更加迷惘，因为她之前的经历简直如同云遮雾罩，谁都无法清她的来历和背景。
“从来没见过她父母，据都在国外。”她同班同这么。
“刚入的时候，她是一个人背包来的，没有爸妈陪着送过来。”她同寝室友这么。
“生档案是**，不能乱查——可是，我帮你瞅一眼吧，别外传啊！”生处老师对我。
她从电脑里输入“沈喻”的名字，然后愣在了那里。
“她的登记信息——奇了怪了！”
我赶紧伸过头去，只见档案表格里登记着沈喻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籍号、户籍所在地、家庭住址、中信息等等。看她登记的家庭住址，她来自省会淞山市。
接下来就比较奇怪了，后面有一栏叫“户主姓名”。生一般都还跟父母在同一户口上，所以大多登记的都是父亲的名字。
而沈喻却不一样，那栏登记的却是她人的名字。
这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她的“家庭关系”和“紧急联络人”这两栏都空着，只有“紧急联系式”中有一个淞山的座机号码。
我别的能耐没有，但有过目不忘的事，只扫了一眼就把那个号码记了下来。
“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父母信息？”我问老师。
“这些是根据户口信息录入的，应该还有她户口的影印件。”老师打开一个链接，果然从系统中调出了她的户口信息。
果不其然，沈喻的户口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没有父母，更没有兄弟姐妹。
“奇怪，奇怪。”生处老师使劲摇着头。
我从生处告辞出来，试着拨打那个紧急联系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甜美的女声在我耳边响着。
“干嘛呢？”另一个更加甜美的女声在我背后响了起来。
“啊？！”我惊讶地转过身去。
沈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她正背着双肩包，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因为转身太猛，差点蹭到她的胸上。
“你……活腻了吗？”她顷刻瞪圆双眼。
“对、对不起……”
因为过于仓促，我都忘了挂断手机，里面的提示音还在不停响着。
“Srr，thesubriberudialed……”
我刚要挂断，谁知道被她劈手夺了过来。她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顿时龙颜大怒。
“早听你在打听我**，一直盯着你呢！看你从生处出来，然后鬼鬼祟祟地来打电话就知道你没干好事！”她举着我手机，一副要摔在地上的样子。
“别别，我错了……”我赶紧求饶。
“以后不准再刺探别人**，否则有你好看！”她把手机丢给我，然后转身走开。
我心一横，快步追了上去。
“那、那个，你能……”
“不能！”
“你、你能做我女……”
“闭嘴！”
“能做我女、女朋友吗？”我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吐了出来。
“滚！”她头也不回，加快脚步朝图书馆走去。
这便是我第一次向女生表白。之后在大里两年多的日子里，我断断续续，先后又向她表白了八次。
“你烦不烦？”她问我。
“不、不烦。”
“我都替你觉得烦！”
“那估计咱俩对‘烦的定义不太一致……”
岁月如梭，一晃两年多过去，我和她就这样耗到了大毕业。
毕业之后她出国留，我便进了这家化公司，过着补锅加背锅的日子。
但就在工作第三年的时候，我补锅居然补出了狗屎运。
当时公司准备做一套丛书，可其中有个作者的笔过于汪洋恣肆，整篇章错别字连篇。“的地得”用不对也就算了，关键还部用错。
出书需要一套编辑、校对和加工的工作。但看这两位作者的稿子，“编校加”基上等于重写，所以同事们都不想接任责编。
就这样，主编又想起我来。
“肯定是畅销书，你做好了，给你收益分成！”大概也觉得任务过于繁重，主编使劲拍着胸脯给我许愿。
我猜不透主编的意图，于是决定约作者见面聊一下。结果那天来了一个二百多斤，走路都呼哧呼哧喘气的胖子。他侧着身挪进会议室，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塑料椅顿时发出一阵悲催的惨叫，好在它勉力维持，最终还是痛苦地支撑住了超负荷的压力。
“您是……？”我问。
“俺就是‘白纯。”他，“你们主编，是俺大舅。”
“啊……”我愣了三十秒，“您的两，还挺不错的，就是这‘的地得……”
“我故意用错的，先锋作者，行为艺术。”他。
“好吧……”我举手投降。
他有一种“傲慢怼”的事，我们俩根无法沟通。我只好毕恭毕敬送他到电梯口，看着他努力把自己塞到里面。
主编正好路过，他朝胖子挥挥手，然后拍拍我肩膀。
“这作家是棵好苗子，言，我给了你好资源啊。努力吧，有了收益肯定给你提成。”
我只好点点头，看来这书只能自己帮他重写了。
好在我从记忆力超群，脑子就跟扫描仪似的，任凭多长的西，只要看上一眼，立刻就能从脑子里调出图像来。
但饶是这样，我还是花了三个月时间扎进白纯芜杂的里。每天用十几个时改写，弄得眼睛都快瞎了。
同事们都在窃窃笑我，就连老郑都来劝我。
“要不——算了？不行推掉这份差事得了。”
我摇摇头，推？推给谁去？来都是大家不做的西才扔给我的，我就是公司的RECYCLE，我要再不做的西，就只能永久删除了。
可主编能让我删除他外甥的作品吗？
人算不如天算，虽然耗费了我半年心血，但白纯的书一炮而红。不仅红了，还很快以高价转卖了影视改编权。
“俺是个胖子，但是个有才的胖子，俺肚子里装的都是才华！”他“啪啪啪”拍着肚子接受采访，话跟之前一样理直气壮。
我连着出了他两畅销书，还卖了改编权，主编终于念起我的好，他力排众议，给我分了笔不菲的奖金——当然，他自己拿了更大的一份。
那时候房价还便宜，我靠这笔钱当首付，在城乡结合部买了套一居室的房子。
签了购房合同的那天夜里，我兴奋地哆嗦着，给在国外留的沈喻打去洋电话。
“我终于买房了，咱有房了！”我激动地。
“闭嘴！！你买房干我什么事儿？！”她一句话怼了回来，我都能想象出她鼻孔喷着冷气的样子。
“嘿嘿嘿……”我还是激动地傻笑着。
“有病！”她骂我一句，但没挂断电话。
“我等你回来。”我。
“回你个头！”她终于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嘿嘿嘿……”我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对话式，所以还兀自拿着话筒，继续不停地傻笑着。
之后其他同事对我的奖金艳羡不已，他们纷纷找主编做工作，最后我还是被调去“善辑录”这种不冷不热不急不缓的项目里，重新过起平庸平常平凡平淡的日子。
其实有时候吧，挺怀念那个叫白纯的胖子的。
但有一件事，老天却是的的确确地厚待了我。
那就是沈喻一直没有恋爱，更没有结婚。
这么多年她身边倒并不是没有追求者，但她却一概视而不见。
当初她大毕业后出国留时，我每天都提心吊胆，虽然每天都能想出各种办法来联系她，但总怕某天我们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线断了。
她也几乎不跟我谈起感情上的事，我的消息、我的电话她也总是回、总是接，但如果想前进一步，她总是理智地回避开来。
我时常也忍不住跟她表白，但总是被她一句话给撅回来。
“我是独身主义者，你知道的。”
或者是——
“你赶紧放弃吧啊，去找个善良体贴能过日子的女孩。我呢，估计前生前世是棵歪脖子树，还是吊死过皇上的那种，所以这辈子不会结婚的。你别再跟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但我百折不挠，屡败屡战，被拒就被拒嘛，被拒是正常的，不拒是不正常的，想开了也就那么回事。
再，只要她不讨厌我，我就蹲在她这棵树旁边守株待兔怎么了。我还是阿森纳球迷呢，每年都上树等引援是我们枪迷的独特气质。
“要不——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老郑又劝我。
那些日子辛若刚来公司实习，她坐在旁边冷笑一声。
“切，他这种行为啊，有个专用新名词，叫做‘跪舔。而‘跪舔的人呢，就叫做‘舔狗。”
“狗就狗嘛，狗狗多可爱。”我喝了口可乐，打着嗝。
辛若瞥我一眼，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
“你那样子——别侮辱狗狗好不好？！”
“就是嘛，简直无可救药。”老郑慨然长叹后冲我，“不过，曾经沧海，除却巫山——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能锲而不舍，守着这么一段感情。啧啧。”
“羡慕什么啊！都是臭直男。”辛若嘟哝道。
我没再理他们，因为在这段感情里，我也并非总是被动，也常常绞尽脑汁，想出各种话题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不久之后，就在她国外论刚通过的那天，我又主动给她打过电话去。
“又找我干嘛？”
“庆祝你一下你论通过啊。你今天下午还微信通知我的。”
“我的微信里不还有半句话，让你不要找借口庆祝嘛。”她冷冰冰地。
我一时语塞，这时忽然想起时候在潴龙河遇到黑船的事，觉得这倒是个新鲜的话题，于是就把它讲给沈喻听。
她在太平洋那头默然不语，我一度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喂，是不是听累了？”我问。
“没有，认真听着呢。”她这次居然语气认真地回答我。
因为有时差，我怕她真的困了，于是用飞快的语速把时候那件奇怪的事讲完。语音那边依旧悄然无声。
“还在吗？”我又问。
“在呢。”她终于低声，然后她又顿了一顿，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但最后她还是出一句让我振奋的话来。
“咱们俩，可能是同一类人。”她简洁地。
“什么？”我一下子愣住了——我跟她是一类人？我何德何能，会跟女神是一类人呢？
“见到黑船之后，你有什么变化吗？”她又开口问道。
“毫无变化。”我想了想，“除了记性好，你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这算是吗？”
“正事儿呢！少耍贫嘴！”她语气听上去有些严厉，我赶紧住嘴。
“那——你们家，关系和睦吗？幸福吗？”她没头没脑地又冒出一句话来。
“……挺好的啊，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对我也很好。”
“哦。”她停了下来，想了想，继续又。
“我想回国了。到时候，你去机场接我吧。”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相信吗？我时候，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黑船。”她似乎在使劲压抑着语气里的情绪，“然后，我的家就分崩离析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满头雾水，想继续追问，但在话筒中却听到了她轻轻打呵欠的声音。
“你累了吧？那就赶紧休息吧。”
“嗯。”沈喻语气有些疲惫，她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后来，我每每想到这段经历，都会觉得十分后悔。
如果那时自己胆子再大一些，再多问一些就好了，起码会搞清楚她心里纠结的原委。
如果之后自己推理能力再强一些，不再那么佛系一些就好了，起码会穷究到底，把黑船事件早点研究通透，那我们或许就能早一点发现悬在城市上空的危机。
不过谢天谢地，沈喻真的回来了，这是我期盼了许久的事情。
她回国的时候，我自然跑机场去接她。为了这个，我还急急忙忙买了辆二手的标致车。
我一直以为她是想查清黑船，所以才回到国内。但她回来之后，却鲜少提及黑船的事。甚至有时我无意提及，她都沉默半晌，然后又想办法岔开话题。
她之前曾过，黑船发生后，她的家庭便支离破碎了。这句话让我想起当初生处登记信息里，她独自一人在户口上，没有父母信息的事情。
我猜，黑船肯定引发了什么不幸，对她打击或许过于沉重——她可能没做好准备，或者还没有鼓起勇气去直面这段往事。
所以，我和她的关系，其实也并没有起太大变化。
沈喻回国后并没有去北上广这些大城市。她回到了魏阳这个区域中心城市，在魏阳大里出任教职，并一手帮校开设了逻辑专业。
我经常跑到校去找她，据选她课的生，她是个不讲情面的严肃型老师，对待生就像对待我一样冷面无私。
“桩哥，能不能帮我求个情？上次我跟外校女友出去约会，被沈老师点到，要扣我考勤分。”一个姓薛的男生拦住我。
“我……试试看。”我不好推辞，但也心怀忐忑。
“拜托了！”他朝我作个揖，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抱着电脑，坐在教楼的楼梯上，又重新看起不久前地狱来客留下来那册子。
我请影印公司帮忙，已经将册子内容做成了电子版，这样翻起来比较便，也不会破坏脆弱的原。
虽然地狱来客跟我提及过黑船的事，但我深知沈喻有些忌讳这个话题，所以并没有将遇到地狱怪人、拿到一考古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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