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盼收获(第2/2页)虎头山
还是找机会逃出来。逃出来以后,又走散了,一地留不住很多人,我才到了这里。”
二人不信,就问他:“苦难是苦难,哪能那么多呀?接二连三。”胡四泪如泉涌,诉道:“真的,是真真的真,不然遭雷劈。”罢又心虚了,就安慰自己,只是不在同一年。二人这才心颤,悲苦道:“老天不公啊,降这么多罪?”菜花就问:“啥是狼反,有多少条狼?”胡四动情道:“多少条?谁敢弄清楚,只知是凶险。告别家乡前三天,我看友人回来,中途遭遇两条狼。我紧张爬树,差一让狼把脚都咬了,还多亏爬的苦丁树。上树以后,狼都围过来,我大概一数,四十八条,还有暗藏着的。就见群狼在咬树,我吓坏了,怕树倒了。于是亏得苦丁树,树苦狼才不咬了,我紧张抱紧树。可是,狼望我,不离开,直到半夜才离开,再亏得群狼不会上树。狼是离开了,我也抱树到天明,一直不敢下来。直到第二天下午,有人来了,我这才敢下树。下树以后,我赶紧找几家商量,请集体搬家,这才联合冲出来,逃出了山外。”两位女人听得惊心动魄,就赶紧问:“那逃时,群狼就没有追你们?”胡四凄苦道:“追了,我们人也多,手中持利斧,绕成一圈保护着家人。”二人问:“哪没逃出来的人呢?”胡四流泪道:“估计罹难了。”二人伤痛得不出话来,胡四抓紧道:“太险了,真不容易,谁知其中的苦。”叶子道:“那来吧,让你帮忙。并告诉家人,到时给自己拾麦子。”胡四慌忙道:“那感激,是救我三人的命了。”因此告辞,叶子道:“吃了再走?”胡四道:“不了,还要联络下一家。”这才真走了。
胡四走后,二人做饭,做浆水面,要祭心情,于是擀面。擀面使用灰面,很多沙子,因此咯牙。于是儿子不吃,她就劝:“吃吧,爱儿,能快速长大。过几天,新麦子下来了,也才有劲吃白面。”但是,儿子就是不吃,只好强按着,使他嘬了半碗,才哭得总不停。天黑了,这时山娃回来了,叶子就给他讲胡四的故事,告诉他:“我雇人了,也怪可怜的。”山娃笑道:“你上当了,他是骗你的。”叶子很委屈,山娃问道:“谁可听过有苦丁树?再者,都到绝路上,还有心数狼?还有,群狼围村子,他们也敢出来?”叶子无话了,当真上当了,气得想哭。山娃却道:“不必不痛快,他还替你讲了热闹。再,都到这一步,还坚持吃干净的饭,不是难得?是可敬啊。”叶子道:“哪还雇他?”山娃道:“当然雇他,你话都出去了。”叶子还是不高兴,山娃就大笑。叶子问:“有那么好笑?”山娃道:“不是笑你,是谭德懿。你咋能想到,他会吃那样的亏?”叶子问:“他能会吃啥亏呀?”
山娃就讲:“下午的时候,谭徳懿收账,进郭老三家,竟被人打出来了。还一路撵,提着棍子,一直追进谭家院子。郭老三大骂,把他婆娘给睡了,搅得谭家上下也不得安宁。”叶子震惊着问:“能有这事?”山娃道:“不清,很明显是恶心谭家,再想赖账。”叶子问:“哪谭家也愿意?”山娃道:“能愿意嘛?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被谭德懿给挡了。”叶子糊涂了,问是咋回事,接受屎盆子?山娃道:“是他姐来了,还看高兴呢,正好出气。”叶子又糊涂了,就问:“郭老太咋还去了?”山娃道:“这才看出蹊跷,在郭家,唯有郭老三敢站出来。要不然,谭德懿他姐都能憋死,那气闷得实在是太久了。”叶子道:“也不对呀,要报仇也不能拿老婆报仇,多丢人啊,真不像个男人。”山娃道:“除了泼人一身骚,他还能有啥好办法?这叫无路中求有路。恐怕这一,谭德懿早看到了,实际为他姐。”叶子叹道:“咋谭家都这人?”
终于,热风起了,麦子翻金浪,因此诱人。各家都忙,人很浮躁,提早磨镰,抢闻麦香。激动,该开镰了,山娃半夜爬起来,还磨镰。再磨完了,天还早,人都没有来,于是等。他家的土地最多,麦子也最多,因此高兴。叶子也兴奋,作陪他,却是摸索,找工具。鸡叫二遍,人都来了,是傅家所有男人,还有黄立,胡四。于是出发,抹黑攀上**坡,怀大好的心情,齐要抢上好兆头。到地边以后,先是看,借灿烂星光,这里的地势很高,能看清楚。因此见,黄灿灿的,然而地里显特别,中心一带黄,四周还绿着。哪咋下手?不忍心,于是傅老大道:“割吧,算黄算割,鸟儿都唱了。”这才都进地心里,从中间割,排好队,因此推进。人分两组,一组人马割麦子,一组人马专门捆。可是,工具少,捆的人多,才站的人多。于是不好意思,便用拔,靠双手,怕人成吃闲饭,都不敢停。尤其黄立与胡四,越要奋力,不料双手拔烂了,淤出血,也忍着。结果被发现,傅老四道:“莫急,莫慌,日子还长着呢,要好多日呢。”因此二人慢下来,也都慢下来,怕糟践庄稼,不让麦子零落在地上。终于,天亮了,于是回身看,已腾出一大片空地,立时凹下来,还是人多的好啊。再看麦捆子,排列如哨兵,煞是整齐,因此耐看,就人人欢喜。于是,急出猛力,再抢收获,趁晨风清凉,太阳还没有升起。太阳终于升起来了,不久灿烂了,再热烈了,一下子烘烤。这时,人们还卖死力气,都攒着劲,甩开膀子要大干。就听见,唰唰唰,满地的割麦声,这是最好的季节,要龙口夺食。
终于到晌午,才吃第一顿饭,叶子和菜花送饭来了,还带着锁子。因此吃饭,就都休息,也都早饿了。饭是黑馍加米汤,一盆菜,共同吃,要吃白馍在新麦子下来。在男人们吃的时候,两个女人在地里转悠,见麦田掏成大窟窿,却剩余还多着呢。于是高兴,就捡地上的麦穗,锁子也捡,人都笑了。傅老四道:“多像个人儿,也知道捡地上的麦穗。”叶子听完很高兴,却发现,胡四谨慎不敢吃,大概想替妻女儿省。因此她道:“吃吧,活儿重,会替她娘俩留的,一会儿就送。”人才都道:“吃吧,也不差这一口。”胡四这才大胆咬,竟吞进了泪水。吃完以后,都有精神,于是干活,重新轻快。但是,胡四不会干活,不光手烂了,又似乎没割过麦子。因此山娃道:“你回吧,替大家挑水,都渴了。”胡四不自在,山娃才又道:“顺便捎麦子回去。”胡四这才自在了,安稳回去。紧接着,两位女人也回去,叶子要兑现自己的诺言,才硬拉着爱儿回去。这时候,阳光更毒辣,于是掀热浪,白花花的。因此耀眼,周围一地爆破响,是麦子的干裂。于是兴奋,这样的热烈最容易出活儿,也才越紧张加紧地干活。在加紧当中,是心中不尽的喜悦,而且喜悦还传播,顺风飘荡。因此,在山的那一边,有人接到了。于是献歌,又从绿林穿回来,歌中唱到:
赤日炎炎火连天
面向黄土背朝天
手握镰刀拼命干
要在龙口争碗面
龙王施德咱如愿
龙王心变咱熬煎
伙计们、拼命干
莫等雨龙生恶念
是刘老四,他最好耍怪,声从坡下传上来,是另一片地里。因此,人都歇下来,借机伸懒腰。但看不见,淹于林海,他又唱道:
麦子熟了麦面儿光光
吃碗燃面吼声秦腔
凉席上一躺怀抱着娇娘
给个皇上我也不当
放声响屁身强体壮
五湖四海任纵横
汉家儿郎
霎时,人哈哈大笑,傅老四道:“一个个像个土贼,还纵横四海?不看都老成怂了,还儿郎?”人越笑了。这时,黄立兴起,他也唱道:
我本人学秦腔,周游四海
莫料想把脖子,给挣了个歪歪
台下的观众们,无法忍耐
西瓜皮石头子,撇了上来
乐器队的胡胡儿,被他们砸坏
大铜鼓被他们,砸了个筛筛
顿时,山上山下人齐都笑了,山娃问道:“你咋还有这一手?”傅老四道:“你能唱大净,却没唱,都可惜了。”黄立就摇头,羞愧地笑了。于是,紧接干活,太阳越毒辣,抛烈火。就才见,明晃晃,光闪闪,大地起烈焰,空气在燃烧,升腾。因此乱闪烁,夺人眼,使人眼睛不敢睁。然而有利于成熟,也有利于收割,能快出活。听,多清脆,满地的爆响。看,多利落,镰刀刚碰麦子就断了。这又是坡地的坏处,麦子很细,很稀。但是人也擂战鼓,紧张奋进着,怕天阴。
终于,战鼓都擂不动了,人疲软下来,身子虚弱,才恨炎热。炎热咋形容?如入蒸笼里,先是蒸,再是烤,四面翻热浪,啥也看不见。于是盼清凉,能有一棵大树也好,却没有,这的确是一片好地。因此,人都汗流浃背,皮也蔫了,松塔塔的,又与泥卷在一起,才周身黏糊。于是喝水,不停喝水,总嫌不够,就怪胡四担的慢。但是,又都成饱肚子了,腹内咣当响,感觉是轻飘飘的,仿佛力气往外冒。却还是饿了,体力不支,都一直饿了秋冬春天。只好收工,怕累趴下,日子还长着呢。回家以后,赶紧吃饭,也才第二顿饭,终于精力跟上了,这才有力气睁眼。因此盼天凉,盼天黑,天终于黑了,可算轻快了,于是欢喜。入夜以后,还怕偷麦子,因此守麦子,山娃才与弟兄们睡在了地里。然而不敢睡踏实,不光是流民,主要是防狼,怕睡着了突袭。于是堆麦子,搭建麦屋,让狼来了干叫唤。他们还留人放哨,再让人人持武器。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是同样的活儿,一样的心情。这时土地开阔了,女人才来,是捡拾地上的麦穗,怕糟践了。第三天,第四天,也是一样,进展越来越缓慢,力气越来越尽,因此成拼。至十日以后,考验正式开始,可是体内早空了,只恨夏日长,夏日才刚开始。于是,遭遇暑气,遭遇焖蒸,烈烤。热浪滚滚使人喘不上气来,又烫得人生疼;再是干呛,灰呛,噗哄噗哄直袭人,熏得人喉咙疼,眼睛疼,是哪儿都疼。因此极不舒服,身体僵硬了,还有汗盐,麦芒,搅在一起,直扎进人的肉里,却不敢挠,越碰越深。于是直喘气,吐舌头,在拿喉咙当风道,都没有唾液。最难熬是眼,黏在一起,又进东西,却不敢擦,全凭泪水往外冲,可泪水早就干了。但是,也盼天晴,最怕龙王发脾气,降一场大雨,那就没希望了。因此不敢耽搁,都抓紧,紧迫之中还要转运,晾晒,碾打,下来是种秋,这就为庄稼汉的辛苦。辛苦也要动心思,留最好的种子给来年,于是山娃留了,替大家都留。
就在即将割完的时候,人已经筋疲力尽,然而出大意外了。流民呼啦啦上来,霎时蜂拥而至,强闯着冲进地里,猛抢庄稼。他们手快就如鸡,急鸡叨米,震得大地叮叮响,还掠夺麦子。傅家人才大呼:“都不易,是要捡,不要拔呀,我们也是为庄稼。”但是不管用,还只能喊,不能拦,知道拦也拦不住。因此,他们紧跟着,反而遭骂:“咋啦?是鸟都留条活路,何况我们是人。”于是风卷残云,傅家人眼巴巴看,只当庄稼不要了。终于,残云卷结束,地里如扫过一样。因此山娃问胡四:“你媳妇呢?”胡四道:“又到别处去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