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的长坂坡》(第3/4页)天朝笑林拾遗
着二蛋站在山坡上,被年轻的自己挡在身后,晨风吹来,掀起阿兰额边的乱发。
和十二年前一样,和十二年来的梦中见到的一样,她还没有变。
王彀胜的眼睛有些热,胸口噗通噗通地跳得厉害。十几天了,终于在这里追到他们!希望还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王彀胜不准自己往坏处想。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让翠花护住牛车躲开,自己和霸王在附近找到个破院的断墙伏下。
看了看箭囊,大羽箭一路上已经射完,雕翎箭还有二十多支,要省着用了。
王彀胜记得当年被围上土坡没多久,自己阻拦曹兵抢阿兰,就被人一刀砍在脸上,肚子也挨了一枪,扑倒在地,然后眼睁睁看着发疯的阿兰和二蛋死在自己面前。
王彀胜望向了土坡,一会功夫,阿兰他们已经被人群挤到了边上。王彀胜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也许当年的情形下一刻就会重演,不敢再耽搁了,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子,王彀胜搭箭开弓。
接连三箭,射倒了狗剩身前三个曹兵。
曹军一阵骚乱。
十来支箭,朝这断壁残垣射来,两人躲在断墙后,来箭全都无功。王彀胜趁机又回射两箭,两名曹军应声倒地。
曹军终于停下虏劫百姓,分出十几人的队,朝这边冲了过来。打头的是到盾兵,把大盾并在一起,组成盾墙向前推进。
王彀胜先不管他们,转过墙角,又射出几箭,射杀了几个弓箭手。
盾墙推进得更快了,眼见已经到了二十步外。
“该你了!”王彀胜。
银枪霸王大吼一声,持枪跃出矮墙,如下山猛虎,冲到敌军之中。
“咚咚咚咚”是长抢击打着盾牌。有两个盾兵被震得吐血倒地,更多的曹兵围了过来。
弓弦继续“仙翁仙翁”,雕翎箭钉在偷袭霸王的那位曹兵的腰间,被霸王一枪抽飞。
又连续两箭,射中两个脚踝,两名盾兵仰身翻倒在地。
那边的曹军又开始向百姓下手了。
王彀胜看到一名曹兵把长枪对准了王狗剩,他身旁的曹兵伸手爪向阿兰。
那曹兵当然不可能抓到阿兰,只是身体突然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背心插着一支刺眼的雕翎箭。
年轻的王狗剩趁眼前的曹兵分神,抓住指在胸前的枪杆,把枪头抬到过头,一脚揣在那人肚子上。王狗剩顺手抢过了长枪,比了两次,却不敢向地上从曹军刺下,王狗剩以前杀过鸡,杀过羊,杀过猪、狗,却从来没想过杀人。
他在犹豫,可后面的曹兵不会犹豫,又一杆长枪当胸刺来。
抱着二蛋的阿兰,吓得惊叫了声:“狗剩!”
长枪刚刺进王狗剩胸口便失去了力道,使枪的曹兵被突然出现的羽箭从脖子后面穿透了喉咙,口中发出瘆人的呼噜声。
二蛋看了眼,躲进阿兰的怀里不敢抬头。
又有一名曹兵倒下。见不断有冷箭射来,围在他们身边的曹兵哗啦啦退到两边。
阿兰抓住王狗剩的袖子,伤心道:“二蛋爹,伤得厉害么?”
王狗剩:“没扎到肉,多亏了怀里的干粮。”
话间,他们看见一个两鬓苍白的汉子,厉鬼般面目狰狞,手持木弓,从远处冲了过来。那汉子跑得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曹兵射向他的箭矢纷纷落空。他却能在奔跑中开弓射箭,只挑曹军的弓箭手。箭不虚发,很快便被他射杀了数人。
“爹,那个爷爷真像你!”二蛋在阿兰怀里,伸手拉王狗剩的衣服,两只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子随母相,二蛋长得像阿兰,白净秀气,很是招人喜欢。
王狗剩生气道:“你爹哪有他那么难看!”
阿兰见狗剩没事,便放下心来,转头看那汉子,觉得他好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不知自己何时认识过这等游侠豪客?
阿兰望着那人,那人也向这边看来。
两人目光一触,都是心中一颤。
阿兰觉得那独眼中有隐藏不住的火热,让她止不住脸上发烧。在火热的目光之下,似乎还有一种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阿兰疑惑为何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这目光很熟悉,她一定是见过的,越发想知道这人的来历。
来的当然是王彀胜。他见阿兰遇险,便忍不住跳出断壁,冲了过来,顾不得原本要在远处蚕食曹兵的打算。
王彀胜在目光交接中看出了阿兰的疑惑,心想:“俺如今尘污满面,两鬓染霜,这时候相逢,她还能不能认出俺来?”
心里有些期盼,又有些担心,万一阿兰认出自己,还要不要顾忌军需官的嘱咐?
战场上瞬息万变,由不得王彀胜胡思乱想,精神恍惚之时,便有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脸颊射了过去,把他拉回到现实。
正崇拜地盯着这里观看的二蛋,被惊得“啊”地一声。
五六个曹兵,持盾握刀,向王彀胜追了过去。
曹军中的神箭手,也终于出手了。
王彀胜想要退到后面,去找霸王汇合,却连续被曹军中射来的箭矢堵住去路,阻了几下,便被曹军围住。
王彀胜不等曹兵完全合围,拔出环首刀,跃到空中一刀劈下!把一面沉重的木盾劈成两半,盾后露出一张惶恐的脸。刀势不停,让那曹兵的生命终止在惶恐里。
磕开侧面砍来的一刀,狠狠一脚踢到盾牌下的膝盖上,趁那曹兵手中盾牌低落的一瞬,挥刀从他颈上砍过。
王彀胜躲开身后一刀,正要转身厮杀,突然听到破空之声,急向侧闪。只觉得有道冰冷的气息划过右耳,带起一串血珠,沾到脸上。若他躲得慢了半分,恐怕就要和方才王狗剩身前的长枪兵一样一箭穿喉了。
王彀胜在军中血战十二年,刀弓娴熟,武艺比周围曹兵自是高上一大截。可架不住一直有冷箭射来。让他顾此失彼,竟然被几个曹兵逼的手忙脚乱,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王彀胜拼着受伤,向那神箭手射了几箭,可那人比猴子还精,躲在人群中,一根毫毛都没伤到。王彀胜知道今天遇到对手了,若在往日,征战时或者是远远对峙,或者身边有弟兄们护着,倒是不怕。如今他身陷敌中,自顾不暇,再对上神箭手,一下子就变险象环生了。
霸王那边还剩两个曹兵,那神箭手两边招呼,让他也无法脱身。
又有几个曹兵,手持枪戟,援了过来。
王彀胜皱了皱眉,情况很不妙。他不怕死,只是有不甘心,十二年了,亲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救得他们。
忽听曹军中一声怒吼,那神箭手的羽箭射到了天上。有人大喝道:“山上的乡亲,有带把儿的吗?都下来跟他们拼了!”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曹兵,一手举着带血的粪叉,向山坡上高声呼喊。周围曹兵向那人扑来,粪叉被舞成一团,一时之间,无人能近身。
那“曹兵”自然是翠花了。不知她从何处得来一身曹军军服,潜到军中,用粪叉拍死了神箭手。
也许是被翠花的话激怒,也许是被欺凌了数日早已到了爆发的临界,山坡上的数百乡亲们终于被挑起了勇气,拿着锄头、钉耙冲了下来。
剩余的曹军见势不妙,转身便逃,被霸王领着老乡们追在后面狠打。
……
这伙曹兵逃走了,可王彀胜知道,还没到安全的时候,不定还有多少曹兵在前面等着呢。他把尸体上的箭一一拔下,又从土里捡到一些,居然又凑了几十支。
一辆牛车慢慢悠悠从远处过来。
虎头虎脑的狗子坐在车辕上,手拿一根柳枝当做车鞭,奶声奶气地喊着号子。把他找回来的翠花站在牛车上,手里捏着血淋淋的粪叉,把几个原本对牛车虎视眈眈的刁民吓得远远逃开。
王彀胜终于走近了阿兰、二蛋,也见到了王狗剩。年轻的自己还真是相貌堂堂!老彀胜摸着脸上的长疤十分欣慰。
阿兰还是那么美。
虽然连日奔波,身上的蓝灰布衣仍然浆洗得干干净净,肩上用细密的针脚缝了块梅花似的补丁,乌黑浓密的头发上插了一支样式简单的木钗,浑身上下打理得整整齐齐。仿佛不是逃难,只是去串个远路亲戚。
无法掩盖的疲惫,让她本就白皙的脸庞又多了些苍白,更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韵味。
留着锅盖头的二蛋看见老彀胜,有跃跃欲试又有害怕。
翠花见到这个狗剩,早不理那个彀胜了。她跟狗剩搭话,狗剩爱理不理。老彀胜一脚踢到王狗剩屁股上:“话热情儿!她是你救命恩人!”
王狗剩可一不怕面目凶恶的老彀胜,生气道:“你算老几?”
“俺是你失散多年的二叔!”
“骗鬼吧!俺没二叔。”王狗剩气呼呼地。他背起二蛋,拉着阿兰,道:“阿兰咱们走,别理他!我瞅着呢,这老东西一直偷偷瞄你,那眼神儿色眯眯的。”
阿兰的脸腾地红了。
“俺……这个……”老彀胜不知道啥好了。
“看,被俺中了吧!”
王狗剩拉起阿兰要走。二蛋在他背上一直扭头看老彀胜的疤脸。王彀胜咧嘴一笑,二蛋吓得趴着不敢抬头。
王彀胜很无奈。不过,他很大度地决定不跟自己一般见识。
“阿兰磨破了脚,二蛋又这么,你们还是和翠花一起坐车吧。”
听了这话,王狗剩立刻放下二蛋,从地上捡了根断了半截的锄把,指着王彀胜骂道:“老色鬼!你怎么知道阿兰脚磨破了?啥时候偷看的?”
王彀胜火了,老子还需要偷看?阿兰的身子老子一儿也不比你看得少!
按捺不住火气,老彀胜任锄把敲在自己肩上,飞起一脚,把这个醋坛子踢倒在地。嘴里恶狠狠骂道:“老子不认识你!”
王彀胜真不愿承认这就是年轻的自己,继续骂道,“狗日的东西!真有能耐,好好习武,打杀那些曹兵才能保护她娘俩平安!整天心眼儿算个屁的本事?看看人家翠花?你差远了!王狗剩,你是不是带把儿的?”
王狗剩脸色羞成了猪肝,爬起来还要找王彀胜打架。阿兰扯住他不放,一个劲儿地向王彀胜道歉,最后干脆放下狗剩自己抱着二蛋坐到牛车上。
“哼!”
王狗剩见阿兰坐上了车,大约知道自己在这烂脸老汉面前讨不到好去,便跟着坐上了车辕,把狗子赶到车里。
王狗剩回头狠狠瞪了老彀胜一眼,居然看见他面色潮红,很意外这老色鬼竟也有知道羞耻的时候,便不再理他,转脸和阿兰低声话去了。
羞愧?
王彀胜当然不是羞愧,而是惊奇激动和不敢相信——他忽然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在武艺上很多生涩的地方,一下子理顺了许多,这是一种从来没有的奇特体验。
“武力值从66爆到7,你吃什么了?”银枪霸王看出了异样,嘴里又大呼叫地些莫名其妙的话,被王彀胜直接无视。
为什么会这样?王彀胜猜测,难道被骂了几句,年轻的自己就从此念念不忘,发奋习武了?发愤图强的王狗剩,武艺自然比他这个醉生梦死的要高一些。
我以前真有这么心眼么?王彀胜背上冒出了冷汗!
脑海里并没有多出什么记忆,也许需要回十二年后才能知道原因。王彀胜摸了摸贴胸放好的一枚珠子,这是浑屁袭临走交给他的——捏碎它就能立刻回去。他最多只能在这里呆三十天。
还没看够阿兰,还没捏捏二蛋的脸,还没让他们脱离危险,怎么能走了呢?
忽听远远的一声长啸:“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喊杀声隐约传来。
“曹军要来了,赶紧走!”王彀胜,“过了长板桥就安全了。”
王狗剩拿棍子用力抽在牛屁|股上,牛车一阵风地往南边跑。
“慢儿!等等——”
王彀胜喊前面的牛车,和霸王在后面使劲追赶。
王狗剩假装没听见,只管用棍子打牛屁|股。
阿兰:“别打了,二叔追不上了。”
王狗剩装作没听见,又抽了两下狠的。
王彀胜和银枪霸王从昨晚战到现在,早已疲惫不堪,追着牛车跑了里许,到处烟火,尘土弥漫,被牛车甩得不见了影。
“他的车技比你厉害啊!”霸王挑起大拇指。
“谁他娘的稀罕!”王彀胜道,“赶紧追,前面不定还有曹兵呢!”
霸王有不情愿了:“我是来长坂坡看赵云的!再有几里就是长板桥,哪还有曹兵!”
王彀胜喘着气:“算逑!你去看赵子龙,俺去看俺媳妇儿!”
霸王:“那是人家王狗剩媳妇!”
有女人的尖叫声,突兀地从前方传来。
“是阿兰!”王彀胜脸上的疤都红了起来,拔腿便向前飞奔。霸王紧跟在后面,已经没空再提赵子龙!
只行了百十步,转过一片树林,便见有十几个军士迎面匆匆而来,看衣着,是刘皇叔麾下。
王彀胜慢慢放下拉开的弓弦,道:“各位军爷,可在前方看到一辆牛车?”
“没有,没有。赶紧走开!”领头的军士很不耐烦。
王彀胜有些狐疑。
忽听远处有人喊道:“阿兰被劫了!别放他们走!”鼻音很重。
从烟尘中追出一人,身材雄壮,手提粪叉,不是翠花是谁!她身后一人,满脸淌血,一道恐怖的伤口,从右额一直到左边嘴角,正是喊话的王狗剩,他终究没有逃过破相的宿命。王狗剩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上面还带着细枝残叶,不知从哪里捡到的。
刘备此时朝不保夕,麾下军士投降曹军的很多。这伙人正在此列。曹操喜欢有夫之妇的癖好天下皆知,他们看到牛车上的阿兰,便有了把她献给曹孟德换取功名的打算。
“狗子和二蛋被这些畜生……”
翠花的声音悲愤至极,性格如翠花也不忍心把后面的半句话出口来。
王彀胜脑袋里嗡地一下,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那些军士离他们不过十几步,闻声已冲了过来。王彀胜红了眼,开弓放箭,射倒一人,来不及射第二箭,毫不犹豫,抽刀迎了上去。
冲在最前的叛军是个刀盾兵。王彀胜侧身躲过斩来的钢刀,一脚踢得那人身体后仰,环首刀从抬起的盾下划开他的肚子。
王彀胜猫身滚倒在地,恰好躲过旁边横斩的一刀,却回手砍在那人腿弯,切下一个完整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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