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悠悠岁月久(第2/3页)万年长
是加了个“大”字,报给昊王。
而挚从跪坐的大臣中走出,挨大祭司站着,浓密的黑须白发与风相承,苍颜上抽动皱纹,而黑唇翕张:
“臣不认为,若是地动,海中的黑点是什么?”
他瞟着大祭司,而大祭司显然无话,只好听他细言:“臣想,是不是魔王躁动了!”
列位臣工,人声鼎沸。
想起五万年前,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崩地裂,妖魔横生,负天鳌趁机一统魔界,荼毒天下。眼看生灵涂炭,天帝足足五百回合,才大败魔头负天鳌,斫其四足顶天立地,而把尸身囚于天台山下。
天庭为山施了法力,还派使者沟通天、山,也管着负天鳌,由此换来五万年的国泰民安,虽有下雨,可并不昏暗。
而今昏暗,想必天庭已经不管,天山失了法力,镇不了魔王负天鳌。
挚很镇定,但很痛苦,言语中透露出丝丝悲凉。
“危言耸听!”“惟恐天下不乱”“若是魔王,天庭怎么不相沟通?”……一一有人高声反对。
“无论是否!”挚冲他们吼,在看向昊王是改了音调,“我们都得做好准备,请调兵遣将!”
“武士太少,哪来兵马?”昊王怯问。
“王上难道不知,在二身、拦灵、千命、鬼冲里还有十万游魂野鬼?况且一片海中还有龙王!”
“兹事体大,老龙王在做甚,竟无消息?”昊王的言辞间愈发充满了焦急和恐惧,还有一些埋怨和忧伤,他带着惶恐问挚:“尹,若是魔王,我国能打败吗?”
“若是魔王,重生也需要时间和法力,我们先发制人,想不会大伤!”挚宽慰道。
昊王不言了,一切归于沉默,他陷入了深深思忖——那几十万鬼怪是上天罚落的罪人,来心中怨恨,又遭山国囚禁,岂肯相助?轻易释放,若不思效劳,又徒生一害。
挚也没底,连天帝也过了数百招;昊王迟迟下不了决心,还在暗自揣度,不听王后一个劲儿地喊王上。
昊王侧坐宝座,单手撑着头,盯着摇晃不已的水滴乱溅,叹息着:“罢了罢了——挚尹,你去办!孤的天台山国,就托付给你了!”
“王上,臣不在时,请令诸亚、诸马加紧训练武士,积极备战!”挚喊道,同时嘱咐似地看着多马,又看昊王。他深深作恭,长长揖拜,良久才起身,然后转身就走,一步也不停留,一头也不回转,每一步都叩在青石砖上,清脆有声。
但是便嬖在昊王耳边传语:“挚尹一口咬定是魔王,还招鬼怪来战,意图恐有其他!”
惊醒后的王令,给了多亚,领了亚、马、射、戍、卫,他怕老谋深算的挚借此发难。
反观海里,一团乱麻。
先前,一片海,绕了一座山,墨蓝的海水,掬一捧都有颜色,透明中带点粘稠。
静得出奇。
有鱼、虾、蟹、贝长于其中、游于其间,在松软的海床留下痕迹;珊瑚娇美,像一丝狗尾草、像一颗花椰菜、像一簇蘑菇……虽没有光芒,但绚丽多。
而今,一切都变了,珊瑚破碎、生命殒落,连辉煌的龙宫也不能独善其身。勾心斗角的廊檐断了,穹顶坍塌,压断了盘龙柱,金红色的砖瓦四下砸落,碎石倾倒。
虾兵蟹将龟丞相,慌不择路;垂垂老矣的龙王,幻化成龙,逃之夭夭。
可是冥冥之中的邪力,总是缠着他,吸了他的功力,使他身松驰,像丢了灵魂一般没了气。尽管如此,老龙王还是鼓起最后一口气,逃离海域。
一片海毁于一旦,还好,龙子们都在千里之外的九龙连湖中生活。这是一群个深嵌在巍峩岌嶪山中的湖,四周没有水的流入,湖与湖相去也千里,只有一片海的水顺着暗河常年累月的滋养。
水清清的,看得见底下平躺的石和修长的草,而草石,也看明了海上的游云、蓝天和天下的巍峩岌嶪山。山冷水咸,鲜有生息。但九子龙君喜欢这地,因为它是静的,不会打搅他们的修炼。
逃难的龙兵被暗流冲进了九龙连湖,有一息尚存的向九子龙君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诸多怪事;
“天突然阴沉了,海突然疯狂了,紧接着神山摇动,海浪滔天,整个一片海毁于一旦……”
“那龙王呢?”每一位龙君问的都是这一句关切。
“海里一片大乱,我们和龙王失散了!”
“龙王尚在前殿。”
“前殿已塌,但并未见龙王,想是已经离去。”
……
回话虽有迥异,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龙王不知去向,九子龙君的心更揪紧了。
后来,在九龙连湖的青龙湖上,水光潋滟,青波泛滥,万丈白光普照,穿过层层青青的水,透过金砖玉瓦的海冰洞,照亮了蒲牢的眼。
他秀气中加了粗犷,青一色的身和衣,极其单调。双目焕发出多样的光,嘴也向两边拉长。青的发盘绕头上,在左上冒出髻,活像一条盘曲的龙,而青眉也卷曲,泛着青光。腰缠青龙绲,吊一口四镂空的云霄钟。
睁眼看白光,他熟悉得很,正是他的父王。
老龙王一头栽进了青龙湖,被兵扶进了吞云洞中,遍体鳞伤。
蒲牢见了,心好痛,赶紧迎上去搀起父王,扶他坐下,默默流泪。
“父王,这一切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是负天鳌!”
“您如何知道?”
“能吸了孤的功力,不是地动,是魔王,只有负天鳌。”
虽然蒲牢年少,但是这个魔王却是耳熟能详,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想要追问,但见龙王伤势,只得吩咐:
“扶龙王下去休息!”
“不,叫你哥哥们来,我有要事。”老龙王伤得厉害,每一字每一句都有厚重的气息。
“快去办!”蒲牢嘲着身边人吼叫。
很快,有人去了;很快,八子龙君到齐了。
老大囚牛,黄发黄眉黄脸庞,盘一顶高髻,一脸清秀;塌鼻梁、大眼睛、长睫毛、突眼珠,嘴唇厚实,生得一副牛相,披一身金丝蝉衣,绘一通龙,层层轻薄中透出身上若隐若现的鳞。抱着高山水琴,游龙戏凤栩栩于金丝楠木框上,四五水弦绷直。
老二睚眦,浑身厚实的肌肉,脸上横肉,斜眉怒目,一头橙发篷松,勾连起胡须,相得益彰。粉橙色的妆底铺面,有獠牙纹其上。着一通点了黑花的袍,披一挂镶了金边的红披风。腰里别着长恨剑,游云剑首,看云下双龙缠绕,剑格上豺头望天笑,剑身宽大,三脊饮血。
老三嘲风,身形矮,驼背弯腰,但骨肉壮,淡蓝的脸上绘出英武的模样,黑眼睑、墨嘴唇,和深蓝的细长眉比对得当。一头花发修长垂腰,有蓝有白有淡雅。锦衣紧身,墨蓝的色调里尽显低调的金黄。拄一枝神铁造,看其上龙戏九天。
老五狻猊,鼻翼宽大,威风凛凛,肌肉有棱有形,卷曲的发丝在头上结成一波一波的浪,棕色皮肤泛出微微红晕,尤其是浑圆的眼和粗厚的唇,红得通透。浓密的棕眉稍稍上扬,也是红黄杂糅,只是过渡自然。一袭棕裳,外裹皮毛,挂着天直弓。
老六赑屃,长一副绿惊世骇俗的样,碧发四面乖张,绿眉张狂,遮得翠目只剩下倒三角,鼻梁高挺,嘴上撩。一动一静,尽显孔武有力,加上绿色的体色,不难看出他的力量、他的霸道。一体绿布条,只遮了羞部,连起背心和裤档。
老七狴犴,圆脸上轮廓分明,粗眉倒,死寂的眼像三角,天额饱满,地颔圆,嘴巴撕裂下面,一口舌齿伶俐,清白的脸上绘了黑红相对的纹——如滴血的犬牙。白发遮面,又看不清脸的模样,只有隐隐的一角滴血的牙,或者黑底红边的眼眶。一身素锦,描绘了白虎食人、食鬼、食神……背把带了伏虎降龙把儿的龙虎弯刀。
老八负屃,虽是异紫色的肌肤,但是清静淡雅,不妨碍俏首的眉清目秀——柳叶细眉,轻描淡写的紫气;双目炯炯,大放异光,两颊朱润、薄唇轻红。披散的紫发随意飘摇,时不时缠了头顶龙角——却又不似龙角。着一身粉紫轻衣裳,垂到脚边;摇一把风醉扇,雕龙的金骨,在底端结了龙首,扇面舞龙,扇背纹名。
老九螭吻,一身红鱼鳞,头发红光,结了一缕一缕的辫,俊脸上涂抹淡红的妆,绛粗眉毛翘上额,捧起额上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血菱眼、高粱鼻、龙鱼嘴,朱袍裹身,点缀金色的鱼。
一一见过龙王,见到龙王身上的伤,大恸、大惊。
老龙王半睁半闭的眼,扫视九个儿子,看他们雄姿英发,甚是欣慰;想自己年老体衰,又遭邪力负了伤,自感时日无多,所以得选位龙王。他抬起手指,突然身体一阵接一阵的剧痛,躯体僵了,手也不停使唤地抖,而口又难言——看来是魔力渗入血肉,侵袭灵魂,他使尽浑身解数,抗衡魔力,趁着此时,指到负屃,一字一顿道:“蛟儿——你来当龙王!”
众儿子一听一怵,惊异地看着龙王,包括负屃,包括蒲牢,也包括囚牛太子。
当然,蒲牢是最想不通的,因为他是龙王最惦念的儿子,所居的青龙湖,原是龙王行宫,辉煌宽阔,龙王心里欢喜,划作他的潜邸。龙王时常来,受了伤也想到了他,他赢得了龙族的荣光,却输了王位。
“为什么?”睚眦问,但话音未落,龙王摆手示下,诸龙子也不敢再多话,只静静地等待着龙王接下来的嘱咐。但是没有,只见龙王嘴唇嗫嚅,眼睛努力瞪圆,但就是不出话,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众龙子簇拥上去,一个劲儿地喊父王,可是龙王变得僵硬了,只有眼睛在转、心在跳、泪在流,慢慢成了雕塑,然后破碎成埃。众王子眼随着尘埃望远,看它们融于水中,诚挚地跪下,掬一捧清水,吮吸于口,泪流于心。
负屃在此刻发话了:“父王已经作古,龙子继承王位,我们谨遵父王遗命,共克时艰!”
仅凭一根手指,就定了王位继承人,想是负屃最像龙,是蛟妃所生。
未及解释,龙王就仙去,留下一大堆猜忌。
负屃最先止住悲伤,冲上蒲牢的宝座,发话了:“既然一片海已经破败了,那就请诸位兄弟先暂到寒邸相议,等我们收服了妖孽再还于旧宫。”
蒲牢怏怏囔道:“一片海是我龙族圣地,怎能因一时的破败而决然抛弃?若此,将何以服水族?”他的意,是在青龙湖议事——这儿是曾经龙王行宫所在。
负屃瞪着他,一句话也不,就这样瞪着。
青龙湖中,一股一股上升的水泡慢慢变得硕大、变得急促,然后搅动起来了,湖中鱼儿、虾儿、蟹儿……都一个劲儿地逃。龙子们,按捺住心气儿,私下互相瞧瞧,瞧着这一幕,气氛平静得出奇。
“王上、四弟!”囚牛这时站起,一一拜过两位弟弟,沾起这水,轻言细语解围:“都是龙水,哪里都是一样嘛”,他牵着负屃的手,向弟弟们发话,“诸位弟弟,我们齐心协力,捍卫一片海的荣耀!”
睚眦随即附和,带起其他龙子吟唱,此刻的负屃倒尴尬了,怨起囚牛来。
可是囚牛虔诚,赶紧向负屃下拜,果决地请求:“请王上发号施令,我等龙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回过头来的负屃,反而笑眯眯,弯腰执起囚牛的手,撑一副大度样,看着各家兄弟,道:“大哥得在理!”罢,他脸面上绽开笑纹,一切似乎皆大欢喜。
“王令……”负屃扫视了一眼众人,转眼冲蒲牢轻声笑道:“四弟,你速还一片海,修葺龙宫,以备还于旧宫;再召集兵将,好做打算!”
蒲牢心知,这是要把他调离湖,调离兵。他不得不答应,留恋地走出行宫,一跃而成一束青光,藏着的青色身,在湖中徜徉一番。
负屃这才满意地坐在蒲牢的黄金大龙座上,继续发号施令:
“二哥,你去帮忙!”
“六哥,你去天台山拜见昊王,责问人族不遣来使!”
“七哥,劳你上天走一遭,这么久了,也不见天庭来话。”
他又下座,走到囚牛身前,向他施礼,道:“大哥,委屈您在我身边参谋。”
囚牛赶紧还礼,还猛地跪下,道:“王上,折煞臣了,但听王上差遣!”
其他龙子,被他留在青龙湖,哪里也不能去,而他们的湖兵,被负屃召来的紫龙湖的统帅一一收编了去。
各家龙子都忿忿不平,但囚牛不言,众皆不语,不过囚牛明白:赑屃粗鄙,并不知人怀世故;睚眦勇猛,却只会些纸上谈兵;狴犴会辩,但见不了大场面。
老龙王在时,能让诸龙子各尽其才;而新龙王,甫一继承,就轻易变更人事,会铸成大错。
可是他不作提醒。
到天台山的赑屃,五大三粗,一降临天台山,如同陨石砸落般鲁莽,把宫门的守卫震翻在地,马上从宫中蹿出两列武士,围起他来。
他的脚深深踩着地,拳头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怒目而视,一团青烟笼罩浑身,向四周张牙舞爪。这威风凛凛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连凶神恶煞的武士也畏缩不前,只是抖动手中的兵器显示威风。
“来者何人?”马亚大喊,声音从殿内传出。
“我是一片海六龙君,来见昊王!”
“放肆!王上之名岂容你直呼!”一个尖厉的声音高叫着,是多马在发话。高吭的声音,简短的话语,透着难以压制的神气,倒震了赑屃一个激灵。他睁起眼来,脚步有些游移,觉得出来,他是个买武练兵之人,所以赑屃稍稍转了态度,道:“臣一片海龙六子赑屃,求见大王!”
听得出来,他的口气依然不依不饶。
“请——”昊王道,一个声音,被他拉得老长。
赑屃跨步走近,惊叹于王宫的气派,更惊艳于王后的美貌,所以他的眼神从一进殿就抓住了王后,而忽略了其他人的眼光,他是强烈地觉着她的不俗了。
看着赑屃走进的姿态,群臣千姿百态:有的惊讶于他的雄姿英发,瞪大了眼;有的震摄于他的气场逼人,躲西藏;有的不满于他的傲慢,大声喧哗;有的无动于衷,一言不发,要么微笑,要么严肃,要么不自在。
昊王见他,咳了几声,他才尴尬得收了目光,转过头来,听着昊王抱怨:
“孤的天台山已是摇摇欲坠,派去一片海查看魔王的武士又迟迟不归!”昊王指着赑屃,继而指责,“而你的水族,却不见一丝消息。”
他奉命责难人族,不曾想反倒诘难。
赑屃听罢,顿时火起,他才不管什么水族、人族的联盟,由他的性,激动得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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