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夏夫人插话道：“这也没什么不好。昔年的‘神州王辰惊涛、‘刀圣乐笙歌，还有‘孤独侯公山上卿。他们三位都属正道翘楚。也不知曾经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得救于水火之中。可以，他们三位正是万家生佛的活菩萨啊。”</p>
<p>百里独冠缓缓道：“神州王等三位，身固然是活菩萨。但他们名声高，号召力大，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就多，会主动谋求利益，这就必然会产生各种问题。</p>
<p>神州王等三位还在的时候，尚且能够勉强压得住。但等他们三位飞升登仙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夏夫人，这点妳应该也很清楚才对。”</p>
<p>夏夫人一时为之语塞。程立则问道：“神州王他们飞升之后，发生了什么？”</p>
<p>夏夫人叹息道：“三位飞升之后，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仍不改初衷，依旧为民请命。却因此和官府爆发冲突。最后官府出兵要剿灭这些乱臣贼子，于是众人被迫揭竿起义。终于席卷天下。”</p>
<p>百里独冠凝声道：“一百八十年之间，天下三易其主。兵连祸结，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这一切，都是托琉璃宝刀所赐。”</p>
<p>顿了顿，百里独冠又道：“程兄，你知道狼群吗？在狼群当中，能够话算数的，就只有，也只能是狼王。假如有其他狼挑战狼王的权威，无论胜负，都只会削弱狼群的力量。</p>
<p>这样一来，狼群就很可能捕捉不到猎物。不够健壮的狼会因此饿死。到最后，整个狼群彻底死绝，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p>
<p>百里独冠直视着程立，大义凛然地道：“为天下苍生着想，请程兄交出琉璃宝刀。”</p>
<p>程立也静静看着对。过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刹那间，不管夏夫人还是百里独冠，都感觉一阵恍惚。仿佛四周突然亮堂了几分，风雪的寒气也没那么难熬了一样。</p>
<p>他们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居然可以笑得这么美。甚至美得恍若梦幻。</p>
<p>但程立的话，听起来却一点都不美。</p>
<p>“百里独冠，你觉得我像不像个傻子？”</p>
<p>百里独冠一怔，赶紧摇头道：“当然不像。”</p>
<p>程立道：“既然觉得不像，那么，你为什么要用对待傻子的办法，来对待我？”</p>
<p>尽管置身雪地之中，可是一瞬间，百里独冠的额上，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苦笑道：“程兄……”</p>
<p>程立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解释：“如果你当真像自己的那么大义凛然，刚才在客栈里，黑白无常杀人时，你为什么不出手？”</p>
<p>百里独冠面色发僵，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p>
<p>事实上，不用大家都知道，无非就是“借刀杀人，坐收渔利”八个字而已。但这种事，又怎么得出来？</p>
<p>不等他回答，程立又道：“其实，如果你开诚公布的话，这口刀便让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在动口之前，你先选择了动手。动手不成，又再动口。奇怪，你是凭什么有这种自信，觉得可以服我的？”</p>
<p>百里独冠的冷汗冒得更多，更密。几次想要话解释，却总是张口结舌，无言可对。</p>
<p>程立又缓缓道：“我很怕麻烦。能够动拳头解决的，我通常就不动脑子了。但不喜欢，不是不会，更不是不能。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我像个傻子，很好糊弄，那么恐怕就搞错了。”</p>
<p>百里独冠又沉默了半晌，颌首道：“不错，是我错了。程兄，在下向你道歉。但不知道如果现在开始改正的话，还来不来得及？”</p>
<p>程立反问道：“刚才你到了狼。应该很熟悉它们吧。那么，你有没有看过一个人欺骗了狼之后，还能再次取得狼的信任？”</p>
<p>当然不可能。狼性多疑。想要得到狼的信任，已经绝不容易。假如有人胆敢欺骗狼，那么双之间，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无论过去多久，被欺骗的狼也绝不会忘记。哪怕追杀到天涯海角，哪怕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也一定要报仇。</p>
<p>不过，人始终不是狼。所以百里独冠仍然抱有些许希望。他长长吐了口气，凝声道：“好。那么就不大义，利益吧。</p>
<p>程兄，现在我代表朝廷，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愿意把手里的琉璃宝刀交出，朝廷就答应你一件事。”</p>
<p>程立问道：“你能代表朝廷？”</p>
<p>百里独冠傲然道：“身为五楼十二城的绣春楼楼主，一品冠军侯，当今天子的亲侄子，在下自然是有资格代表朝廷话的。”</p>
<p>程立不置可否，问道：“你能代表朝廷答应什么？”</p>
<p>百里独冠不假思索道：“随便什么，都能答应。”</p>
<p>这句话普普通通，在程立听来，也没有什么。但站在旁边的的夏夫人，却立刻听得怔住了。</p>
<p>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的一句话，可以点铁成金，化卑贱为富贵，化腐朽为神奇。普天之下，就几乎没有皇帝做不到的事。故此，天子无戏言！</p>
<p>百里独冠虽然不是天子，但以他这种身份所出来的话，也真和天子的金口玉言没有多大分别了。</p>
<p>可是紧接着，程立又再度笑了起来——仍然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带着刺，偏偏仍让人觉得无比迷人，无比吸引的笑容。</p>
<p>“随便什么都能答应？那么，如果我想成仙，白日飞升呢？也能答应吗？”</p>
<p>百里独冠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因为只有这个条件，是他没办法答应的。</p>
<p>当然没办法答应。根办不到啊。如果朝廷能够办得到这种事的话，还要琉璃宝刀干什么？</p>
<p>所以百里独冠闭上眼睛，轻轻吐了口气。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这个人忽然就变了。</p>
<p>假如，刚才的百里独冠，还是一名金枝玉叶，天潢贵胄的风流公子，那么现在的百里独冠，俨然是一口已经出鞘的利剑。冷酷、坚硬、锋利，完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p>
<p>他淡淡道：“请。”</p>
<p>程立一扬眉：“请？”</p>
<p>百里独冠道：“请出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