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权(3)(第2/2页)山河不长诀

  沈烨起身道,

    “多谢姑娘体谅。”

    宫长诀走出雅间,却见对面的雅间微敞开着门,

    风从阁窗吹入,将门吹开。

    一个男子倚在窗边,而窗边架着弓箭。

    男子的视线从窗外移到缓缓被吹开的门外,落在宫长诀身上。

    宫长诀转身欲走。

    却听雅间中人道,

    “宫姐,既然来了,不若一同坐坐。”

    宫长诀道,

    “女子与关大人,似乎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关无忘笑,起身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移向宫长诀的向。

    “我关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会是洪水猛兽,吃不了你。”

    宫长诀迟疑。

    关无忘笑道,

    “我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连进来喝杯茶都不敢,你还能做什么?”

    宫长诀心下一震,

    “你的他是谁?”

    关无忘道,

    “你进来我就告诉你。”

    宫长诀抬步。

    却见关无忘忽然转身走到窗台上,看了窗外片刻,猛地对窗外射出一箭。

    宫长诀惊道,

    “外面都是人,你这样会伤到百姓的。”

    关无忘却没有理会,依旧向外射箭,宫长诀走过去,看向窗外,发现关无忘放出的箭都钉在不远处的南台高墙上。

    而箭上都挂着金色的银钱。

    高台上的人不自知,仍在向下撒钱,台下的百姓哄抢着,挤来挤去,丝毫不让。

    高台上的人,是元帝和陆婕妤。

    宫长诀扶着窗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关无忘道,

    “撒太平金钱,年年如此。”

    宫长诀向对面的楼台看去,发现是弓箭手,在将金钱射在高墙上,不让百姓们抢到。

    逐渐的,百姓也发现金钱抢不到了,慢慢就散去了。

    宫长诀之前在花灯节的时候没有出门过,并不知道这撒钱的习俗。

    宫长诀道,

    “关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关无忘放下弓箭,漫不经心道,

    “我贪财,想要钱而已,太平金钱可比普通金钱值钱多了。”

    宫长诀看向关无忘,

    为了钱?

    若是为了钱,远不至于如此,这些弓箭手百发百中,还能将太平金钱钉在高墙之上,完是一等一的高手。

    宫家在征战之前,常会请万里挑一的高手入阵,眼前的这些弓箭手,身手绝不逊色于那些万里挑一的高手。

    以宫长诀所知,就银钱而论,今夜自南台射下的钱,也许连一个弓箭手的聘金也不够。

    宫长诀看向南台之下,百姓四散,再不复才拥挤。

    宫长诀凝眸,难道……

    宫长诀道,

    “之前,长诀未曾在花灯节出门过。如今,长诀却是忽然想起一件听过的旧事。”

    “去年,百姓于南台争抢太平金钱,死伤上千。”

    关无忘抬眸看她。

    宫长诀认真道,

    “大人,你是怕百姓争抢受伤。”

    关无忘垂眸,笑笑,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这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攒各种各样的钱,这太平金钱不是凡品,自然不能放过,宫姐高看在下了。”

    关无忘态度从容,没有半分不安。

    宫长诀看着他。

    关无忘慵懒道,

    “宫姐不是觉得在下是奸佞之人,与孟氏无异吗?”

    宫长诀起身,认真道,

    “之前长诀对大人多有误会,还请大人见谅。”

    关无忘笑笑,起身,拿起布擦着弓箭,没有话。

    楼下,熙熙攘攘,万丈烟火燃起,人声不绝于耳。

    宫长诀抬眸,却见对面的楼台,有一人逆着万盏灯火,坐在窗台旁边,旁边是酒壶和酒杯,屋里没有烛火,唯他自斟自饮。

    而长街花灯的灯火映在他面上,愈发衬得他无比寂寥。

    那人的轮廓在光与暗的冲击中愈发惑人,带着醉酒的微醺。

    笼罩着淡淡的忧郁,挺直的鼻梁,分明的轮廓,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敛了淡漠和锋利。

    远处人声喧闹,他的唇色偏淡,被夜色渲染,燃起黑夜的温柔与迷乱,夜风妖娆,花灯簇簇随风而动,烛火窃窃私语,暧昧纠缠不清。

    墨蓝的夜,闪烁的星,一切都像梦,不断地诱人堕落。

    宫长诀似乎听得见自己心中如玉珠落地叮啷而响。

    满地的玉珠乱滚。

    而她的眸光穿过万丈灯火,落在楚冉蘅身上。

    宫长诀不由得想起他簪花游街时,满街喧嚣,街上的红楼上站满了许多年轻女子,向着他抛下绣帕。

    而楚冉蘅看也不看一眼,表情淡漠,眸中清冷。

    那些绣帕落在他身上,他亦不拂去,随着他骑马的动作落了一地,而他视若罔闻。

    像九天之上倾斜而下的青云,高渺不可及。

    那年,她站在楼阁上看着他骑马而去,忽然明白,什么叫公子世无双。

    人,楚世子谪仙落凡尘,凡尘流年触不得。

    王侯将相,于他眼中,不过尘土。

    万丈烟火,于他而言,只是过客。

    而如今,他明明落了满身天花乱坠的光,却似一无所有,落寞而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