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乱世刀剑路边茶(第1/2页)酒中踏歌行
骄阳似火,此刻正是最热的时辰。
一个身穿粗麻衫的中年男子背负着行囊,正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官道上行走。
中年妇人低着头,一样身穿粗麻衣衫,但脸上的风尘却无法掩盖她清丽的容颜,哪怕刻意抹上了黄灰,也无法经得起路人的细看,若倒回十年,定是一位名传百里的美人。再加上一个秀丽的妙龄少女,这一路上三人没少吸引他人的注视。
“夫君,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
再次躲过了一波流民的注目,中年女子是在忍受不了这些不断闪动的猥琐目光,脸上写着惊慌,她从来没有感觉过像此刻这般畏惧。
“夫人,再忍一会,就快要到了,今夜之前我们务必要到达前方的余家镇。”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狠狠地喝退了身旁那个企图靠近三人的痞笑流氓,快步行了一段,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山脚。
一间茶肆摆在路旁,老板是一对已过天命之年的老人,远远看见三人前来,脸上带着亲切和蔼的微笑。
店里坐着两桌茶客。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独坐其上,他身披貂毛大氅,身上穿着由上好的金线绸缎缝制的锦衣,腰上缀一枚羊脂白玉牌,其上单雕一个财字。手中纸扇轻舞,嘴里不时蹦出些诗文,无外之乎者也一类的酸腐烂调。
而另一桌则是四个年轻男子,均腰佩刀剑,手上略有薄茧,显然是练过一些功夫。四人看向三人的目光闪烁,余光在中年妇人的俊俏的脸庞和婀娜的身段上来回流转,虽一直在谈笑,但不经意间却露出贪婪的神采。其中一人还不时望向那个酸腐书生,目光不怀好意。
“父亲,女儿累了,能在茶肆里歇一歇吗?”
女儿毕竟年幼,沿途不停歇的走了几个时辰,再看到茶肆显然已经走不动了,中年男子看着夫人一样疲惫的神色,咬了咬牙。
“好,就在这里休息片刻,一刻钟功夫我们便走。”
三人刚刚走进茶肆,就见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前方疾驰而来,沿途掀起风尘。当是一方豪强出游,路人纷纷避退。
马车在茶肆前停下,待风尘散尽,中年男子这才开始细细打量。
马匹全身雪白,颇为神俊,定是西域的纯种大宛马,看样子车上的人定是出自极有背景的大户人家。
马夫转身掀开缀着金线花纹的丝绸帘子,中年男子原以为出来的会是附近哪家的贵胄子弟,没想到却是两位玉人。
一人身穿淡红薄纱裙,头戴玉笄,其上雕琢牡丹花纹,一点红蕊藏于发间,说不出的妩媚明艳,眉间一点朱砂,凤目清冷,气质与装束迥然,却给人一种火中蕴冰的奇异美感。
另一人身着水蓝色纱裙,头戴一黄金打造的孔雀发簪,其上缀着蓝色宝石流苏,随着主人的身姿摇曳,眉间一点淡蓝花钿,清新雅致,美目流转间透着一股灵动与俏皮,与之前红纱丽人的霜寒又自不同。
一静一动,一浓一淡,加之都是绝色丽人,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个原本瞟着清丽妇人的江湖浪子看到二人,目光顿时拔不出来了。
“哼!”
红纱女子眉间微怒,红袖轻拂,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撞向那个目光淫邪之徒,顿时将他打得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好胆!”
剩下三人起身刚要伸手拔刀,当中一带头男子便被一柄薄若柳叶的软剑顶住咽喉,那一袭蓝纱的女子看似巧笑嫣然的望着几人,只是目光中的森冷却把他们统统钉在了原地。
再动,便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红袖,蓝翎,别和那些腌蛮子较劲,来,陪我喝几杯。”
那嫩面书生招招手,两位丽人便撇下四人,足下轻点,飘然间落至书生左右。
足下生风,凭虚借力,好俊俏的轻功。
刚刚走入茶肆的中年男子瞥了一眼,面上毫无异色。一家三人在旁边最后的空桌上坐下,老板立刻上了一壶茶。
“公子请。”
那被书生唤作红袖的红纱女子素手轻舞,为书生斟上一杯茶。眉目间依旧清冷,但对着书生却露出了几缕妩媚之态,虽然茶香平淡,但这般风情却自有醉人之意。
“好茶!好景!”
书生浅浅抿了一口,扬声叹道。
“姐姐好,我就不好吗。”
唤作蓝翎的女子站在书生身后替他揉捏肩膀,听到这话顿时气急,粉拳纷纷向书生招呼上去,惹得书生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蓝翎自然也是极好的,哈哈哈哈。”
书生以茶代酒满饮一杯算是赔罪,总算是安抚了这个调皮的小妮子,不再胡闹。
“这里是江湖,不似我们府上,此刻一步一杀机,你们定要跟紧我,不可有半点松懈。”
中年男子在中年美妇耳边低语,并轻抚女儿的发髻,目光怜爱。
就在这时,几个精壮汉子突然从路边的树林中窜了出来,几人手中都握着三尺钢刀,肌肉隆鼓,胜愈金铁,显然身上有着不俗的横练功夫,为首一人手握六耳八环刀,立于人群之中,自有一股威严。
只见那人扫过茶肆众人,突然目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起来,声若洪钟,内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糟了,是涂人熊!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中年男子脸上一凛,但却没有动作,只是用后背结实的挡在妻女之前,假装不予理睬。
“哈哈哈哈,足足三十里,总算是让我找到了,曹将军别来无恙!”
涂人熊大喇喇的走到茶肆近前,将钢刀竖插于地面,众人只感觉大地微微颤动,那四个功夫稀松的所谓江湖游侠顿时间脸上没了颜色,半点不敢吱声,生怕惹来无妄之灾。
“涂人熊,你不在大皇子身边做你的犬牙将军,跑到这里又是为何。”
既然已被叫破身份,中年男子便不再隐藏,他与妻女轻声叮嘱几句,转身大步迈出茶肆,一股杀伐之气凝与周身,与如狼似虎的涂人熊等人隐隐对峙。
“哈哈哈,大将军还是如此英武,让人熊佩服。”
壮汉拱拱手,脸上笑容不断,对于中年男子的讥讽混不在意,端的是好涵养。两人虽然面上有说有笑,但暗地里已经用内力过了数十招,二人内力洞撞间却没有引起半点飞沙破尘之象,显然都是内力可收放自如已臻至大成境界的高手。
乖乖,我们刚刚要惹的竟然是这样的
人物吗!
那几个游侠霎时间呆立当场,如同鹌鹑一般缩在桌旁不敢动弹,哪还有半点刚才仗着人多肆意淫亵女子的嚣张模样。
“高手,有多高?”
唰的一声,只见书生将纸扇展开,其上绘着一幅江山锦绣图,运笔之华美,布局之大气堪称一绝,纸扇背面却用苍劲的行书写着四个大字:
和气生财!
“再高的高手,还不是要被公子比下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蓝翎小嘴微撅,面露可爱之相,让书生长笑不止,然而场中比拼的两人谁都没有分心关注场外。
“我的来意,想必曹将军是心知肚明。”
涂人熊从怀中拿出一卷锦书,正要递过去,却被中年男子挥手拦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涂人熊,自打你叛离三皇子,投入大皇子麾下,我曹应龙便已与你割袍断义,这且罢了。大皇子仗着身份之尊,屡屡干涉军令,八千青云军兵因大皇子急功进利尽数在罗阳山战死!他们全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却全部被大皇子断送了性命,我好恨!都是我这个主帅无能,才让大皇子害死了这些兄弟。”
“而你,涂人熊!竟然为了保住性命临战脱逃,还与大皇子串通一气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谎言欺瞒陛下,致我八千兄弟于不义!你这猪狗不如背信弃义的无胆鼠辈,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那地下的八千兄弟亡魂!”
一个八尺男儿,铁拳紧握,声声泣血,引得众人都纷纷侧目,这八千青云军士兵阵亡,可不就是上月初才发生在吉州罗阳山的大战,没想到其中竟有此种隐情!
周围的目光都变了,看向壮汉的目光都隐隐有些探究,然涂人熊混不在意,一声长啸,一时间手掌中气浪翻涌,顿时将锦书炸开成片片碎屑,随风飘散。
“我和大皇子说过,你曹大将军铮铮铁骨,软硬不吃,招降不会有半点作用,奈何大皇子仁义,执意要给你这个机会,如此看来,你是真要打算辜负大皇子的美意了。”
曹应龙冷笑道,“大皇子昏庸无能,刻薄寡恩,专断独行,好大喜功,你涂人熊寡廉鲜耻,奴颜婢膝,怙恶不逡,我曹某岂能为虎作伥,和你等奸佞小人同流合污!”
“好!好!好!”
涂人熊冷笑数声。
“大皇子说过,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勿怪兄弟不讲情义了!”
两人大袖一展,霎时间,场中飞沙走石,两人衣衫无风自鼓,目中精光频闪,一场生死殊斗已然在所难免!
黄沙漫天,一时间迷蒙一片,不见人影。
被称作曹大将军的中年男子矗立在空地上,如同一根擎天巨柱,气势已然凝聚到顶点,而那个握着六耳八环刀的涂人熊此时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显然是在勉力为之,顿时内力修为高下立判!
那几个持刀壮汉本想要欺身上前,却奈何场中罡气纵横,无处下手。
中年男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一个错步就欺近壮硕大汉身前,丝毫不理会周围那些持刀大汉的包围,掌中罡风凝聚,一道掌心雷顿时印向涂人熊胸口!
“来得好!”
涂人熊虽然未将这口气提至巅峰,但也不惧一战。只见他在原地站定,双手将钢刀紧握,一式横扫千军,钢刀顿时与中年男子的掌心雷撞到一起!
霎时间罡风四散,周围的捉到大汉不由得纷纷撤步,无一人能在原地站稳!
虽然挡住了这一式掌心雷,但涂人熊双掌依然麻木,脚下一蹬瞬间拉开距离,又一招画地为牢,攻守兼备,顿时让中年男子进退两难。
眼见先机已失,中年男子知道事不可为,只能无奈收回双掌真气,目光环顾,只见六名持刀大汉已然将自己包围,看这站姿,分明是军中专门用于围攻高手的六芒星阵!
“上!”
涂人熊大吼一声,六名持刀大汉顿时面露狰狞之色,其中三人跨步上前,一道力劈华山斩向中年男子,分别笼罩其周身三个方位,若是寻常高手,定会立毙当场!
可惜,应龙应龙,岂是浪得虚名!
只见中年男子双脚点地,瞬间周身急转,双掌连封,俱拍到了刀劲最强之处!
最强亦是最弱,中年男子深谙此道,每当撤掌之时都会暗中让刀势为之一变。只这一点,就看出他的游刃有余,根本不是这些军中的鲁莽武夫所能对付的角色!
刀势一变,接着就是大乱!三名持刀大汉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只能踉跄倒退,劲道反噬,竟有两人当即吐出了一口鲜红,最后一人虽强压下去,但也脸色涨红,显然并不好受!
剩余三人看三名兄弟被击退,非但没有气滞,反而越发悍勇,将六芒星阵旋即变为天地人三才阵,专攻中年男子上中下三路,一时间让中年男子无法顺利脱身!
“哈哈哈,曹大将军,我训练的着六名兄弟如何,可当得了你当年的近前亲卫!”
涂人熊猖狂大笑,此刻他已将内力提至顶点,再不惧中年男子的突然袭击,反观中年男子却在六名壮汉悍不畏死的围攻下开始渐露疲态,虽咬牙拼死了两名持刀大汉,自己背上却也挨了一刀,鲜血淋漓。
更要命的是,一名持刀大汉见久攻不下,转身开始向中年美妇和女童走去,分明是要挟持人质逼其就范。
“涂人熊,有本事你与我公平一战,使这般下作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曹应龙心中一急,顿时腰间再中一刀,虽不致命,但掌风赫然已经转弱,几名剩下的持刀大汉顿时面露喜色,而涂人熊则笑得越发张狂!
“哈哈哈哈,曹应龙啊曹应龙,你就算是条龙又如何,大皇子要你死,你便活不了,别怪兄弟心狠,你的妻儿我会一并送去陪你的!”
“与其死在他们手中,不如你成全兄弟,祝我平步青云吧!”
“死!”
涂人熊双脚踏地,顿时尘土飞扬,整个人腾跃于空中,双手紧握六耳八环刀,力劈而下,看这阵仗,当真有开山断流之势,以中年男子此刻的状态,定然是难逃一死!
“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一道带着酸腐文气的叹息传来,一个身影穿过沙尘,几个腾挪瞬间闪到场中!
没有血溅五步,没有身首异处,只有一只白皙的素手,以及掌中两指间夹住的六耳八环刀!
罡风劲猛,却没能切开半寸皮肉,就连那华美的广袖也只是迎风飞舞,并未有丝
毫破损。
劲气护体,罡风不伤!
“你……”
涂人熊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但此时早已经骑虎难下,他掌中劲气再吐,就打算把钢刀收回,顺带将书生的肉掌齐根斩断!
奈何他如何吐劲,六耳八环刀始终纹丝不动!
“我要保的人,老天爷都收不走,何况是你!”
看似柔弱的书生却瞬间爆发出一阵澎湃的罡气,紫色的云雾在他周身上下缠绕,其中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辉,像是一汪银河披挂,华美异常!
“给我断!”
书生双指齐齐一震,只听当啷一声,可断金裂石的六耳八环刀刀锋瞬间被他双指折成两段!
“哼!“
只听书生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向后一掷,那还有两耳的断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切进了那逼近中年母女的持刀大汉的脖颈,顿时头颅飞起,鲜血迸溅!
“多谢……少侠相助。”
剩下几名壮汉被书生的气势逼退,一时间不敢上前,曹应龙乘机调养一番,总算缓过气来,对着书生的背影拱拱手,以示感谢。中年妇人也连忙作揖,但脸上的慌乱依旧未曾消退。
“无妨无妨,我也是看不过去罢了,曹将军的为人我略有耳闻,当称得上英雄二字,没想到却落得如此田地,可惜,可叹呐。”
书生转过身将曹应龙扶起,面上带着亲和的笑容,此时不再像书生,而更像是一个惯于笑脸迎人的生意人,那斗大的和气生财四字在扇上摇曳,气场变换之快,连曹应龙都有些错愕。
“哪里来的臭小子,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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