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决战!(第1/2页)魔临

    五十万大楚精锐之鲜血,

    入吾砚中,

    为我润笔。

    这番话,还真没有去打什么腹稿,也没去刻意地拔高什么

    纯粹是因为这个老头所说的话,实在是过于可笑,也过于荒谬,乃至于听戏之前,郑凡都没料到会是这般低端到令人牙酸的劝降。

    故而,这番回应,也是满满顺手为之的随意。

    瞎子双手掐印,精神风暴释出,刹那间,老头儿身上的白雾消散,整个人昏厥了过去,那三个不明所以的游歌姑娘赶忙去照看老头儿。

    她们,只是个传话筒而已,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做什么的。

    郑凡叹了口气,

    看向四娘,

    问道

    “按理说,这会儿我应该雄赳气昂一些,可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勉强。”

    四娘妩媚一笑,道:“主上这话,应该在晚上说才是。”

    旁边瞎子与阿铭,都不自觉地撇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有些玩笑,可以随意地开,有些玩笑,是绝不能参与的,否则,真就是三品无望了。

    对着自己的媳妇儿,王爷也没觉得这话被冒犯了,反而道:

    “没办法啊,责任嘛,不能行的时候也能强行地压上去,毕竟自己应该做的,不是么?”

    “爷辛苦了呢。”

    “哈哈哈。”

    老夫老妻的打趣儿,到此为止

    郑凡扭了扭脖子,撑开双臂,

    道:

    “不着甲了,穿王服吧。”

    按燕制,册封爵位时,往往会带去相对应的朝服,也就是大礼仪场面时所需要穿的正装,对于普通的勋贵而言,这一套衣服,就是传家之宝,无比神圣。

    郑凡自然也是有的

    从先帝册封他为平野伯到平西侯,每一次册封,宣旨太监都会带着朝服送过来,这里的一套衣服,并不是指的就“一件”,而是分好几件根据时节、场合所需。

    封摄政王时,姬老六也让宫里绣衣宫给自己特意设计制成了一套

    只不过郑凡因为有四娘在身边,不缺衣服穿,再加上越是尊贵的朝服,因满载着寓意和尊贵,所以舒适度上很差。

    也因此,郑凡平日里所穿的各式蟒袍什么的,都是四娘给自己织绣的

    贴身,舒服,透气,当然,不缺尊贵。

    “以前总觉得,礼数这类的东西,都是累赘形式上的玩意儿,都是负担

    现在想想,还是以前的自己太过年轻,累与负担,有时候得主动去背负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不容易。

    这些年,

    一路走来,

    我说过太多鬼话,也许下过很多宏愿,骗过不少人

    可那些被我骗的人,敌人还好,自己人的话,其实有不少是心甘情愿地被骗的。

    老子脑后有反骨,几乎就是明摆着的事儿

    头两年刚苏醒,演技自以为精湛,实则生涩得很。

    先帝曾给我一块牌子,让我没事儿做时可以去湖心亭看看三皇子

    老镇北王在御花园里请我吃烤羊腿,问我问题,我自以为回得精妙,但人家过后马上就想把我要回到镇北军里去?

    真的只是看我是北封郡人氏就惜才了?

    老田最早时,也是在故意地磨我的性子。

    呵呵,

    都是千年的狐狸,我却拉着他们显摆似的聊那聊斋

    等自己坐了王座后,再回头看,才觉得自己当年,还是有些嫩了点。

    感谢他们当年的不杀之恩,

    今儿我郑凡,

    给先帝一个面子,

    给老镇北王一个面子,

    给这些年来,跟随着我出生入死的燕地儿郎一个面子,

    给这大燕,

    一个面子!”

    四娘端着王服过来,帮郑凡更衣。

    摄政王的王服,早就脱离了藩王蟒袍的范畴,制式上,大部分都是沿袭着大燕龙袍的规制,连龙椅都舍得同坐的姬老六,自然不会吝啬一套衣服。

    王服主体是黑色,绣着金龙,配合着王冠,自有那么一股子威严之气流露而出。

    不过,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那是指光鲜靓丽的衣服,类似蟒袍王服以及龙袍这类的,反倒是更需要穿着者本身的气场去撑起,否则就容易起反效果。

    “如何?”

    郑凡看着四娘问道。

    “威严肃穆。”四娘很认真地回答道,“夫君是名副其实的王。”

    四娘后退两步,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男人。

    还记得当年为了让郑凡早日初进阶,四娘用手曾帮忙刺激了一下

    那时的他,对魔王,对这世界,其实还有着很深的戒备与警戒,往往是强打着的镇定。

    现在,

    自己的这个小男人,人到中年,也终于完成了蜕变与沉淀,四娘心里,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仿佛这一切都是在一夜之间发生,又仿佛这些年来一点点的改变,都是这般的真实。

    她从为否认过自己对男女之情的无感,

    就是儿子生了下来,她也会嫌烦

    可或许,

    夫妻夫妻,

    就是这样的一种陪伴吧,仅仅说一起陪伴变老,实在是太简单与苍白了

    真正的契合与相守,更多的是来自灵魂上的相融与调和。

    旁边原本匍匐在那里的貔貅,见到郑凡换了王服,慢慢扬起了头,一双大眼里,似乎也亮起了光。

    “阿铭,刀。”

    “是。”

    阿铭将乌崖递了上去

    身着摄政王服,挎着刀,这感觉,似乎一下就立了起来。

    外头,

    锦衣亲卫已经准备就绪。

    当郑凡走出来时,早就侍立一旁的黄公公目光一怔,先前听着外头的喊杀声与动静,再结合前些日子燕军不断败退至镇南关的铺垫,让他这个监军太监心里也是无比的不安。

    他晓得自己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吉祥物,可身为吉祥物,他也害怕自己这一次不灵了呀。

    可这一见到身着王服出来的摄政王,

    黄公公那一颗不安的心,在此时似乎得到了安抚

    再在心里嘀咕一句犯忌讳的话,见着摄政王,就像是当年见到先帝时那样,仿佛再危难的局面,都不叫个事儿了。

    貔貅自后头跟着一起出来,四个蹄子稳稳地踩在青砖上,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为英武一些

    紧接着,

    身体一颤,

    自其后背位置,一层精致泛着黑色光泽的鳞甲铺陈下来,覆盖住全身

    鼻孔间,也喷吐出两道炙热的鼻息,神兽的派头,可谓十足。

    郑凡走向了貔貅,

    原本还继续沉浸于展现自己的美好情绪中的貔貅,感知到了来自自己主人的目光,默默地屈膝。

    郑凡手掌一撑,翻身坐上。

    貔貅顺势立起,发出一声低吟:

    “吼!”

    身上的鬃毛,也随之开始发散。

    锦衣亲卫纷纷上马

    貔貅迈开步子,走出了这座镇南关总兵府。

    对于普通人而言,纯血统的貔貅,它是自带神秘与肃穆感的,更何况,比貔貅更为让人尊重和狂热的王爷,此时正坐在它的背上。

    街面两侧,有不少民夫,下意识地驻足

    也有刚从前线运送下来的伤兵,默默地攥紧拳头,放在自己的胸膛位置。

    王爷没有停下来去与他们说什么,

    也不知道自什么时候起,

    他已经不再喜欢做什么演讲行什么训话了。

    记忆之中,

    上一次正儿八经地做战前动员,还是在乾国时。

    请诸位,为我赴死

    然后,八千铁骑,赴死开路。

    这是一个结,一直打在郑凡的心里。

    以前的自己,或许觉得战前鼓舞起士气,只需要打赢这场战争,就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自己也是一直在打胜仗,只要能赢,自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那一场,也是赢的,毕竟端掉了乾国上京

    但对于那场局部战役而言,

    这些赴死的士卒,并没有战胜面前的敌人,并没有欢快地在战后解开禁酒令后,喝着酒举着敌人的头盔载歌载舞地庆祝

    他们,只是为了自己开路,让自己逃了出来。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主因。

    郑凡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但他的道德,在很多时候只是为了自己舒服时,盖在身上御寒

    不需要时,可以毫无顾忌地丢在地上,也不嫌地上脏。

    不再去做什么战前训话了,

    是因为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还记得当年跟随田无镜出征时,那一道身着鎏金甲胄骑着貔貅的背影,为千军万马所跟从

    不需要一言一语,

    他策动了胯下坐骑开始冲锋,

    身后十万铁骑,自然紧随其后,碾碎一切前敌!

    当年郑凡觉得,这是因为老田本身就是巅峰武夫,因为他自己很强,所以才敢冲锋在最前沿

    等之后,

    郑凡才逐渐明悟过来。

    不是因为老田冲第一个才起到这种效果,

    事实上,

    这和他冲第一个还是在中间亦或者留在后头,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士卒们只需要知道,他在这里,靖南王在这里,就足够了。

    他们愿意不惜一切,击穿前敌,让自家的王爷,连刀都不用拔,这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的狂热。

    刘大虎举起手臂,

    两侧前端的锦衣亲卫,将旗帜举起。

    大燕黑龙旗,晋东军双头鹰旗,再加上摄政王本人的大纛。

    刘大虎又抽出自己的刀,横举。

    其余锦衣亲卫,全部抽刀,举于身侧。

    队伍,依旧保持着前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已经降临,宛若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闷热,让人情不自禁地去期盼接下来的雷鸣。

    距离发生激战的城墙位置,越来越近了,周围的辅兵、民夫以及待上阵替换的士卒,也越来越多。

    楚人的上一轮攻势,刚刚结束,很多人都在喘息。

    然后,

    他们看见自家王爷,骑着貔貅,行于最前列,后方,是王爷的锦衣亲军

    士卒们纷纷将拳头置于胸前甲胄位置,晋东军律,以及大燕军律,战时不用行大礼。

    不过,仍有不少没那么有经验的辅兵和民夫,遵照着他们的本能,跪伏下来。

    城墙上,正和樊力坐一起喝着水的薛三,晃荡着自己的三条腿,瞅向了这边。

    三爷伸手戳了戳樊力的胳膊,

    道

    “发现没有,主上,真的成了主上了。”

    樊力瞥了薛三一眼,没说话。

    “越来越像咱们了,王,魔王。”薛三继续道。

    樊力翻了个白眼,

    道:

    “他是咱爹。”

    你爹长得像你?

    薛三皱了皱眉,他无法反驳,因为理论上而言,樊力说的一点没错。

    但三爷还是马上意识到什么,

    道:

    “嘿,想不到你能说出这种话。”

    ……

    下方,

    骑马在王爷身边的阿铭,此刻正抬着头,向天上看。

    天上盘旋着好几只鹰隼

    其实,飞鸽传书的效率,很低,远远比不得八百里加急这鹰隼传信,比飞鸽传书好一些,但也很鸡肋。

    因为它最好的使用方式,是在局部战场上沟通不方便时,快速传递军令,而且这个军令,得无比简洁。

    当下这个情况,楚军在攻城,镇南关两翼军寨,也在厮杀之中,楚国大军近乎以一种大半包圆儿的方式,囊括了整个战场。

    双方的斥候、轻骑正进行着极为惨烈的厮杀与消耗。

    故而,用训练出来的鹰隼来传递军令,就无比适合了。

    “主上,颖都燕营晋营落位了。”

    “历天燕营晋营落位了。”

    “曲贺落位了。”

    “京城禁军,落位了。”

    朝廷这次派出的兵马,是二十三万。

    这是第一批入晋东的兵马,并不是全部,因为在原本的战略计划里,这是一场持久战,所以,后续会有更多的援军以及更多的民夫。

    三万自京城开来的禁军,是姬老六送过来的精锐家底,这些年京中禁军刚刚操练起来,底蕴还不深厚,但尽管如此,姬老六依旧算是大方的了。

    其余二十万,则被统筹为晋地三大方位派遣来的燕营晋营兵,全是正兵,也就是兵甲齐全,而且一大半还是曾经历过上一次燕楚国战的老卒。

    战争,会消亡军队,但战争,也能历练军队,老卒对于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可以说是一种保证。

    阿铭作为吸血鬼,视力很好,此时他还在用自己的目光在空中继续搜寻着。

    很快,

    他开口道:

    “李成辉落位了。”

    “金术可落位了。”

    晋东军的真正主力,落位了。

    而且,这些大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潜伏在镇南关以东、以西以及以北,吃好喝好,养精蓄锐,可谓磨刀霍霍。

    甚至,是求战心切。

    像是眼瞅着猎物就在跟前,却被铁链子锁住的一群狼狗,早就已经在疯狂挣扎着嘶吼着了,嘴角,更是早就滴淌下了不知多少口水,真能出现的话,地面得积出一大滩来。

    可给他们锁住的,是大燕的摄政王,他们不能造次,也不敢造次,什么求功心切仓促进击,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晋东,

    不,

    在整个大燕军中,

    没人敢违抗来自摄政王的军令!

    这就是地位,

    这就是排面。

    约束几十万普通人,已经是让人无比头疼的大工程了,约束几十万上过阵杀过人的丘八,更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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