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天家(第2/3页)魔临

你,

    太子,

    是他这个大燕皇帝立的,

    没他的准许,

    你想不当太子,不可能!

    你想当太子,也不可能!

    姬成玦走到太子身侧,跪了下来。

    捡起落在地上的那顶帽子,

    伸手,

    掸了掸上头的灰尘,

    然后很是郑重地,

    将这顶帽子戴在了太子的头上。

    二人的目光对视,

    太子的眼里,没有喜悦,没有得逞,有的,只是平静。

    姬成玦发现,从皇后薨逝后,每次见到太子,他似乎都是这个表情。

    姬老六没有怜悯,

    同是池里鱼,都咬着父皇故意抛下来的钩子,谁用得着去怜悯谁呢?

    最后,

    姬成玦对着燕皇,

    跪拜下来。

    郑伯爷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幕,这是天家,最为原始的生态,用一句后现代主义的话来形容,就是权力的欲望已经扭曲了他们这一家的亲情伦理。

    如果可以的话,

    郑伯爷真想此时拿出画板和油彩,去做一幅画。

    去画出燕皇的神情,画出太子的神情,画出姬成玦的神情,再画出下方另外那些皇子的神情;

    当然,

    陪坐的自己和宰辅,也要一起画进去,他们俩作为局外人,可以给以后欣赏这幅画的人,提供第二个视角。

    诸如,

    陪坐的这二人,注意他们的目光和神情,从中,你们能看出什么?

    欧洲,其实有类似的这么一幅画。

    但郑伯爷觉得那幅画,太简单也太直白了,直白得只能引起人们的会心一笑,这就落了下乘。

    郑伯爷微微呼出一口气,

    再度瞥向身边的“道友”,

    发现赵九郎也是做着一样的动作。

    同时,

    他的目光,也向自己这边瞥来。

    老实说,

    郑伯爷没能从赵九郎眼里品出什么意思,

    同时,郑伯爷相信赵九郎同样没能捕捉自己目光里的意思,

    因为他根本就没意思。

    这时,

    燕皇开口了:

    “拟旨。”

    魏忠河马上准备笔墨纸砚,然后亲自送到赵九郎桌案边,将桌案上的酒菜撤下,将圣旨和笔墨摊在上头。

    宰辅大人在场,拟旨,自然是他亲笔。

    “朕龙体欠佳,恐耽怠国事,故,自今日起,命太子监国,统领内阁,处理朝政事宜,钦此。”

    赵九郎奋笔疾书。

    郑伯爷注意到,赵九郎写的字,比燕皇说的字,要多得多。

    这就是基本功了,皇帝说话可以言简意赅,但你写圣旨时,必须要加一些官面上的套话和漂亮话去填充,若是字太少,怎么能让下面的百官去揣摩和学习呢?

    赵九郎写好,放下笔,拿起圣旨,轻轻吹了一口气,检查之后,又放了下来。

    魏忠河马上拿出大印走过来,上印。

    一般而言,皇帝的旨意是要经过朝会的,但这一代燕皇实在是太过强势,他的旨意,就是大燕的天意。

    自此,太子正式领监国位,总览政务。

    下一刻,

    让郑伯爷更加愈发地想要提起老本行作画的冲动又出现了,而且来得是那么强烈。

    姬老六,挪动着膝盖对着太子;

    四皇子、五皇子以及七皇子也都一起挪动着膝盖对着太子,

    所有皇子一同跪伏下来,

    脸上洋溢着笑容,

    齐声道:

    “恭贺太子殿下监国。”

    而此时,

    郑伯爷看见,

    坐在首座的燕皇,

    脸上也露出了慈父的笑容。

    这画面,

    美得让人窒息。

    ……

    宴会结束了。

    郑伯爷被魏忠河亲自送出了宫门。

    临别时,魏忠河开口道:

    “郑伯爷,公主今日留宿秦贵妃处,伯爷大可放心。”

    今日册封公主,公主自是需要在宫内留宿一晚的,以向熊家展示出他姬家并未亏待他家闺女,礼数上,是周到的。

    毕竟郑伯爷在京城没有府邸;

    其实,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郑伯爷离京前,公主基本都得在皇宫内,好在,郑伯爷在京城的时间不会太长,可能,也就三四天的样子,毕竟雪海关那边还需要他去主持。

    郑伯爷知道自己就算不在雪海关问题也不大,毕竟梁程在呢,但外人不知道啊。

    “伯爷今晚准备宿在何处?”

    没等郑伯爷回答,魏忠河又道:

    “先前工部曾有折子上来,建议在京修一座平野伯府,被陛下驳回了,陛下当时说,反正六殿下那里的房子很大,伯爷您又不是长住,临时造一座伯爵府,实在是过于铺张浪费了。”

    “谢公公,我明白了。”

    郑伯爷原本就打算住六皇子那里去,

    怎么说呢,

    以他和姬成玦的关系,

    真的没必要去遮遮掩掩了,遮掩了也没人信。

    魏忠河走了,

    少顷,

    姬成玦也出来了,张公公随侍在其身边。

    小七还养在宫中,老四老五回皇子府邸,不走这个门。

    见着郑凡,姬成玦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笑道;

    “走,看看我新家去。”

    郑伯爷上了马车,

    张公公驾车。

    一进入马车,

    姬成玦脸上先是露出了狰狞之色,随即露出了愤怒之色,再之后,又是委屈之色。

    郑伯爷直接道:

    “你这样自己不难受,倒是把我看得好难受。”

    姬成玦抬起手,

    道:

    “没,只是以前你不在身边,我想自然点,不用装,也不知道给谁看,现在你就坐在我面前,我想自然一点,真实情绪流露一点,却发现有些不习惯。”

    “这是戴上面具太久了,摘不下来了。”

    “你又来,这该死的贴切比喻。”

    “呵呵。”

    “怎么样,这一出好戏,看得过瘾么?”

    “累。”

    “累?”

    “比在外面打仗还累。”

    “没办法,我们打小就得这么过日子。”

    郑伯爷开口道:“太子监国了。”

    “嗯。”

    “他是故意的么?”

    “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在以退为进?”姬成玦问道。

    郑伯爷点点头。

    姬成玦摆摆手,道:“这个无所谓,是父皇在推着他走,他自己是想站着还是想躺着,都是一个结果。”

    “也是。”

    “监国就监国吧,想来,应该是父皇觉得我这半年来势头太盛,把东宫压得太狠了,所以亲自下场来拉平衡了。

    难啊,本来兄弟们之间干干架,很正常,最怕的就是当爹的不能一碗水端平。”

    “怎么感觉你在这京城里,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

    “所以,下辈子我绝不投胎做皇子了,不管走到什么位置,都得战战兢兢的,你自由啊。”

    “我自由也和你没关系啊,我手底下的兵又帮不了你什么,至多哪天你觉得自己玩儿不下去了,可以带着老婆孩子往我那边去投奔我。

    如果太子开的价格不够诚意的话,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我谢谢你啊,真的是太感动了。”

    “呵呵。”

    “对了,刚没吃饱吧?”

    “嗯。”郑伯爷点点头,“刚只顾着和赵九郎一起修仙了。”

    “我也没吃饱,待会儿回去让思思亲自下厨炒几个菜,咱好好喝喝。”

    “好。”

    马车很快驶入六皇子的府邸。

    下了马车,走入后宅,何思思亲自出来迎接,对郑伯爷一福,

    道:

    “见过平野伯爷。”

    “见过弟妹。”

    一边的姬成玦白了郑凡一眼,道:

    “脸呢。”

    “我本来就比你大。”

    “我是皇子。”

    “捡帽子的皇子?”

    “……”姬成玦。

    何思思捂着嘴笑,道:

    “知道平野伯爷今日会来,我已经将汤提早炖上了,这就去炒几个菜。”

    “有劳弟妹了。”

    下人们上来,摆上了小桌。

    吃饭的地方在一处似屋似亭的地方,三侧环着流水,旁栽翠竹,很清新雅致。

    姬成玦有些骄傲道: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郑伯爷点点头,道:

    “容易招蚊虫。”

    姬成玦端起茶杯,道:“原以为父皇会在宴会时,问你关于晋地的战事的。”

    “晋地哪里有战事?”

    “是先攻乾还是先攻楚,父皇的本意,是在最迟两年后,攻乾。”

    “随便打那个吧,我反正都无所谓。”郑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惊讶道:“大泽香舌?”

    姬成玦抬起头看着郑凡,

    骂道:

    “你在雪海关过得是什么奢侈日子?”

    要知道这茶叶,他自己就只有这么一点,平日里根本就舍不得喝,郑凡来了,他才命人泡了送上来的。

    “当凉茶喝的。”

    郑伯爷笑了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说正经的,今年朝廷的进项,得从你雪海关那儿补起来,你做的那些货,是真的能卖钱。”

    “没问题,作坊应该都盖起来了,很快就能有产出了。”

    “嗯,你那儿缺什么,需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反正我和你的关系在这儿,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闲话。

    再加上你这次娶了公主,名望足够,也没人再好意思说什么闲话了,说到底,做买卖,还是你会做。”

    “瞧你这话说的,我和公主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

    “………”姬成玦。

    “对了,我明天还要去见太子不?他今天成了监国,我怕我明天去东宫的话会被外人以为要改换门庭对你不利了。怕把你给做空了。”

    “做空?是打击我的士气么?”

    “对,打击你六爷党的士气。”

    “太子不派人来找你的话,你就不用去了,谁来安慰都没父皇给他安慰来得效果好。”

    “是这么个道理,那我明儿去湖心亭见见三皇子吧,陛下老早就给我那块进出湖心亭的牌子,我一次都没用过。”

    “难得你还有这个心,你说你当初怎么能狠心下这么大一个狠手的?”

    说着,

    姬成玦拿起筷子,

    向下一戳,

    道:

    “啪!”

    郑伯爷摇摇头,

    也拿起筷子,

    向下连戳两次,

    道:

    “应该是……‘啪’、‘啪’。”

    “唉,三哥都在湖心亭赏雪三年了。”

    “应该做了不少好诗。”

    “怎么做都没你那首笑谈渴饮燕奴血来得好。”

    “明明是蛮奴血,或者野奴血,怎么,这首诗陛下也知道了?”

    “父皇很喜欢。”

    “陛下还是很有眼光的。”

    “等待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看看我儿子,你这个干爹,是跑不掉的。”

    “我不帮你带孩子。”

    “怎么着,你舍得帮靖南侯带孩子就不愿意帮我带孩子?”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把他当靖南侯的孩子一样养就行了。”

    “呵呵。”

    郑伯爷笑场了。

    其他孩子,命可没那么硬。

    “再说了,那是最后的情况,你刚喊了思思一声弟妹,便宜你占了,不能没点表示。”

    “唉。”

    “若真有那一天,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

    “好不容易相聚一次,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希望下次我入京,是来帮你争皇位一锤定音的,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你会来帮我收尸?”

    “对啊,这能向天下人显示我平野伯有情有义啊,等收完尸后,再拜新皇也不迟。”

    “畜生。”

    “嗯。”

    “其实,我大燕先对哪个下手,并不取决于父皇,而取决于靖南侯,只要靖南侯那边打起来,我大燕不支持也不可能。

    我知道你在雪海关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是发展的余地,向北,是雪原,向南,是镇南关,只要打破这个镇南关,得以入楚,那局面,就完全打开了。”

    郑伯爷摇摇头。

    “怎么,不对?”

    “你做生意可以,但打仗,你不行,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再给我个三年,我把雪海关建设好,麾下兵马从两万可以扩充到四万,盲目的扩张,会导致根基不稳;

    就是靖南侯,一开始就有靖南军这个底子,也是花了十余年的时间去亲自调教。

    另外,

    镇南关,不是那么好打的,玉盘城下,我们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是因为楚人自己正在内讧,无暇顾及外面,外加野人主力败亡得太干脆,导致孤军外悬了。

    但现在楚人不会再犯那种错误了,

    一个镇南关,

    守军就有数万,

    在其后方以及两翼,还驻扎着十多万大楚皇族禁军。

    一旦开战,大楚的援军将会源源不断地向镇南关聚集。

    得益于你父皇马踏门阀,大楚贵族是不可能让我大燕入主楚地的,其实,楚国的情形和咱们大燕当年很相似,外战会束手束脚,但自保时,会无比积极。

    所以,

    要打一个镇南关,

    需要广筑营寨,需要海量的攻城器械,

    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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