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怎知众生疾苦?(第1/1页)诸天普渡

    “七太了”

    黄泥棺中的一声叹息,让林昊等人一脸大眼瞪眼,然后看着棺前那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七”,有点懵。

    “”

    陈亦眼角也微微抽了一下。

    虽然这种画风有点怪异,但是黄泥棺里的声音中蕴含的那种浓浓的不舍和哀伤,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

    “他还什么都不懂,我要是走了,扔下他一个人孤苦无依,谁来照顾他?”

    “所以,你想再活一世,继续照顾他?”陈亦沉声道。

    目中威严却未有淡去。

    疼爱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却不是伤害这么多人的理由,而且手段还如此残酷。

    那声音没有停下,从黄泥棺中幽幽传出,像是沉浸在了一种回忆中:“七,出生之后,就没了娘,我那时候怕呀,总怕他长大了,问我,娘去哪里了?但是没想到”

    “呵呵”

    那声音笑了一声,有几分庆幸,几分悲意,更多的却是疼惜。

    “七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个傻子,”

    “那又怎么样呢?毕竟是我儿子,傻子就傻子吧,至少我不用怕他问我,他为什么没有娘?”

    “不过这刚刚过了一关,我又愁了,那时候,家里穷啊,穷得揭不开锅,”

    “幸好,我还有门手艺,而且那个时候,世道不好啊,天天死人,到处死人,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找我扎几个纸人,倒也能勉强糊口,好不容易,才把七拉扯大了,呵呵”

    黄泥棺中又传出一声笑:“然后我发现,我还得发愁,因为七该娶媳妇了,可是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一个傻子?何况我还是个扎纸人的。”

    “可那时候我不死心啊,到处托人媒,大不了,我辛苦点,多扎点纸人,多攒些钱,礼给得足些,总会有人家肯嫁吧?”

    “嘿,还真让我等到了,我托的媒人回来告诉我,隔壁村有一家逃难来的人家,一家五口,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正巧,那闺女也是个傻子,正正巧,赶上了他们家俩儿子要娶媳妇,就打算把闺女给嫁了,只要我出得起礼,就让闺女嫁过来,”

    “那时候,七过了三十岁了,老话得好,三十而立,不能再拖了,”

    “正好我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些钱,一心急,当时就让媒婆把礼带过去了,”

    “呵呵,没想到啊,人心难测,礼人倒是收了,闺女却不嫁了,我找上门去,人家却没见着礼,”

    “我能怎么办?闹也闹不起,所以,我没闹,就这么回去了,”

    “后来听他们家用我的礼钱,起了新房,”

    “当晚,我就找了个机会,把他们家都用耗子药药死了,”

    “我也算是想开了,既然活人不肯嫁我家七,那娶个死的也好,七家里总不能没有个女人陪着,”

    “所以呀,我就把他们家那个傻闺女的皮给扒下来了,扎成了纸人,陪着七,”

    “拿了我的礼,人终归是要嫁过来的,”

    “那个新房,也被我点了,总不能让亲家一家在下面团聚,没有个住的地吧?”

    黄泥棺中的声音幽幽响起,述着过去的故事,就像是回忆往昔岁月,平淡,而又怀念。

    但是所的内容,却是从一开始的让人感慨同情,到后面来让人汗毛直竖。

    “呵呵,呵呵”

    黄泥棺前,七爷抱着棺身,一阵阵痴笑,脸上满是依赖和孺慕。

    而在黄泥棺旁,七爷身后,露出一个人影。

    木然的双眼,通红的两腮,凝固的笑容

    两条辫子在头上缠成两团包子一样的发髻

    这是一个纸人,女的

    上面已经落满了擦不去的尘灰,看起来非常古旧。

    “唔!”

    吐得两腿发软的林昊猛地打了个寒颤。

    其余人也不由避开目光,不敢再看。

    “阿弥陀佛”

    “心有挂碍,难出烦乱,万般皆苦,何以渡还?”

    “老施主此举,实是不该,不该。”

    陈亦缓缓摇头。

    “我当然知道不该,只不过”

    出乎林昊等人意料,黄泥棺中的声音完没有辩驳,叹息道:“圣僧啊,你高高在上,端坐云端,不染凡尘,真能知道众生疾苦吗?”

    黄泥棺一声质问,却让陈亦微微怔然,眼中荡起微澜。

    那声音仍在自顾道:“我是不该,不该把七生出来,不把他生出来,他也不用受这人世间的苦,”

    “不该这么没用,如果我有钱有势,就算七是傻子,我也能给他一世富贵,妻儿俱,”

    “更不该死得这么早,留下七一个人,受别人的欺负”

    “我有千不该,万不该,可七是无辜的啊,”

    “他虽然生在这浊世,可心却是一直很干净的啊,为什么上天要把他变成傻子?为什么不肯把闺女嫁他?为什么要欺负他?”

    黄泥棺中的声音除了暗藏不舍疼惜外,一直平淡无波,唯独此刻,才泛起了惊涛,充满怒意恨意。

    众人眼前那漂着人骨血肉的黄泥沼,也如波涛一般涌动起来。

    “我只是想让七好好地活着,为什么就不行?”

    “大家都是姓李的,我也不指望他们能把七照顾得多好,可为什么要欺负他?”

    “我才刚走,他们竟然就想骗七的积蓄,骗七的房子!”

    “好好啊,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念什么亲朋近邻的旧情?”

    “这么想要七的房子,那好,我就让他们永远陪着七,生生世世都走不了”

    “活着不能照顾七,那就干脆死了吧,”

    “你看到没有?这些纸人多乖?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不用吃饭,不会生病,不会老死,有这么多人在,七就永远不会寂寞了,哈哈哈哈!”

    黄泥棺中传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那一个个李屋村村民所变成的纸人又再次出现,围绕着残破的祠堂,站在黄泥棺四周,一个个木然地笑着。

    林昊等人却完笑不出来,汗毛直竖的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愤怒还是还该同情。

    “怎么会这样”

    在这里,只有厉佳嘉能大概明白他所话中的始末,因为她也曾有过些耳闻。

    只是当时她心丧如死,并没有太多心情理会。

    “阿弥陀佛,”

    陈亦此时双目中的微澜已经消失,重归一片澄净。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老施主,你所做所为,其情可悯,其行难恕。”

    “呵呵呵”

    黄泥棺中的声音只是呵呵笑着:“圣僧啊,你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你要降妖除魔,老汉不敢违逆,自当伏首贴耳,成就圣僧一桩功德,”

    “老汉只求圣僧慈悲为怀,应老汉一事”

    “阿弥陀佛,”

    陈亦垂首合什:“佛一切法,为渡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须一切法?”

    “老施主,一切诸法自有缘生,自有缘灭,这位七施主,自有他的造化际遇,阴阳两隔,老施主无需再管了。”

    罢,也不再管他人,垂首闭目,口齿开合,金光流泄,梵音唱响: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