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淡然(第1/2页)溺爱成婚:早安,冷先生

    一个鹤发老臣战战兢兢地上前,一脸惶惑,“君相,圣上他……”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子寰淡淡一笑,“殷老多虑了,圣上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倦累罢了,没事,各位大人也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众人这才舒一口气,纷纷上前作揖拜别,子寰含笑点头一一还礼,一袭白衣从容,风仪秀逸。

    忽觉远处有一道目光正静静望着他,侧眸迎上去,四目相视,唇边笑容绽开,刹那仿佛天地之间雪霁寒轻,更见温润,“少雨,过来!”

    红衣少年牵马踱近,玉颜染绯,喘息些许急促,似是还未完从才那番激烈的比斗里缓过劲。

    子寰伸手将几缕因汗湿而粘在他颊上的发丝捋至他耳后,低头温声轻道,“累吗?”

    语声低醇,加之动作似颇有些暧昧,少雨面色腾地红透,慌忙退后一步摇头,“不累,师傅。”

    “那就好,我也不乘车了,随你一道骑马回宫吧。”

    一骑乌骓,一匹紫骝,两人并缰而驰。

    月如钩,独上中天,街市灯如昼。

    少雨目不斜视,只看前,听得周围不时传来低声赞叹,眼睫眨也不眨。

    师傅故意带他走这条帝都最繁华的路,目的为何,他很清楚。

    六年,对父亲的印象只停留在十岁那年,十岁之后,他再未同他过一句话。脑海里,甚至连他的面容,都模糊了。

    唯当初那一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听闻姬府不日大喜,你不回去看看?”子寰温言轻笑,目光静静停留在少雨身上,见他表情一僵咬唇不话,眉间微动,语味深长,“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师傅!”

    少雨猛地出声打断他,墨染似的眸暗沉如夜,“他的事,与我无关!”

    狠狠一夹马腹,避开他一双澄明如镜仿若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驱马一径向前。

    六年的时间不算短,却无法令人冲破心灵的桎梏。

    “少雨……”

    背后传来师傅如冰雪初融般润彻的嗓音,“为师过,这世间,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喉间一哽,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他狼狈地胡乱点头,闭上眼睛拼命忍住满眶的泪。

    终不能从容以对。

    “转眼六年了……”

    君子寰低低一声叹息,不再言语。

    夜色里,帝都大道灯火阑珊,人流如织。

    天空有雪纷坠,愈落愈稠,少雨被风吹眯了眼,因这一句不知想起什么,微挑了眉,却是淡淡一笑。

    如此长夜,焉能无酒,酒解千愁,一醉休。

    “师傅!”

    他猝然回头,却惊见白衣人发上肩上沾染了雪,眉眼幽寂,面无表情。

    似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师傅,少雨愣住,笑容凝在唇边,只觉一丝冷锐的寒气倏忽钻进自己脊髓,带得身猛打了个寒颤。

    “明日……你便正式入翊卫郎,随侍君侧。”

    兜头冰水直浇而下,前一刻刚温言出那一句“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后一刻便要撒手将自己推去别人身边。

    少雨咬唇,并不争辩什么,拧眉看他许久,艰难开口,“是!”

    “六年,该教给你的为师差不多已经教完,而他……亦已等不及了……”

    “双子一不过只是民间传言,难道连师傅也……”还是忍不住,话一脱口却已哽咽,少雨愤然,猛地挥疆纵马扬长而去,马上的人再不回头。

    大道延伸似无边无际,罡风渐紧,夹杂冰冷霰粒打在脸上,刺骨地疼。

    恍惚中,像是又回到六年前,那刻骨铭心的一夜后,自己在床上静静躺着,隐约听见窗外父母的争执。

    “那又怎样?她喜欢穿少雨的衣服,那就让她这辈子穿个够!若非为了救她,我儿怎会……”语声挟带戾气,穿透镂雕窗格扑面而来,“民间传言,得双子者得天下,你可知这几个字对咱们姬家来意味着什么吗?”

    忽而压低了嗓音,“我已在圣上面前亲口允下承诺,日后少雨为官,雨为妃,到死都是皇家的人,这是他们的命,否则,姬氏一门绝逃不过有一天被抄家灭族……你可知,前日圣上钦点少雨入翊卫郎,他这是在堂而皇之地向我要人,后天便一定得送雨进宫受训去,到时若交不出人,难道要我们一家子一起死不成?”

    “可是……要走了少雨,接下来便是雨,雨若扮成少雨的样子入了宫,往后圣上再要钦点什么,咱们到哪里再弄一个一模一样的雨出来?”娘亲的声音那样惶恐,带着一种争不过命的凄凉。

    “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只雨无端得了一场怪病,毁了容貌,而后随便找个与她体貌相当的人充进宫去,圣上喜好美色,见到这样的人自然嫌恶,只怕随便将她养在哪座深宫里了事,更加不会碰她,到时也就不可能轻易发现咱们的秘密,他这样也算是得到双子了,总好过现在少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没法子交差,稍不留神便是夷族的死罪……”

    父亲的话,渐渐消失在耳边。

    往事如烟灭。

    前路何处?

    他的一生,不,应该,她的一生,早已被宿命安排,再也不能够回头。

    有雪,有酒,有琴,有人。

    醉风,帝都最繁华最奢侈的酒楼,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这里的华灯永远比别处的亮,人,也永远比别处的多。

    珠帘轻动,暗香满盈。泠泠七弦流出琤瑽之音,疑似银河泄地,溅玉飞花。

    弦上纤指慢捻,眼前忽见满树琼花绽放,枝枝带雨,片片随风,花之色与香,花之魂与影,氤氲缭绕,辗转缠绵。

    如此琴音,才最疗心伤。

    少雨斜躺在围屏榻上,羽睫低掩,脸上已有了几分薄醉。

    自二楼雅座望下去,珠帘背后,抚琴女子面笼绯色轻纱,露出的一双眼清洌若水,慵懒似猫,顾盼之间,极是惑人。

    单只这一双眼便已能令人失魂,面纱之下又不知该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琳琅姑娘,良辰美酒须尽欢,何不让爷我将你脸上的面纱摘下好让大家一睹姑娘的芳容呢!”

    话的人语中带着浓浓醉意,一手执壶跌跌撞撞扑上琴台,没留神脚下半尺来高的台阶,扑通一声,整个人脸朝下摔了个大马趴,半扇碎玉珠帘被他扯得支离破碎,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琳琅霍地惊起,抱琴后退,面纱之下,已现怒容。

    “顾少喝多了,恕琳琅先行告退!”

    转身急急欲走,左脚脚踝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琳琅骇然尖叫,身体失去重心向前倾倒。她眼疾手快,忙将怀中的琴立起支在地上才勉强撑住自己不至于跌跤,饶是如此,纤长玉指已被琴弦划出数道血痕,衬着凝脂雪肤,煞为突兀。

    所谓的惊艳,怕是莫过于此情此景了。

    座中人人一瞬屏息侧目,趴在地上的顾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抓着琳琅脚踝再也不肯放开。

    “美人别走……”

    琳琅气急,黛蛾双蹙,只得抬眼哀求一般望向二楼。

    “叮”的一声,一根竹筷依约破空而至,深深没入顾少面前的木质琴台,随之溅起的木屑刺进顾少的额,疼得他缩回手抱头哀嚎。

    “顾少真的喝多了,众目睽睽之下轻薄良家女子,若是一不心传入顾大人的耳中……”少雨一手把玩剩下的另一根竹筷,冷笑着走近。

    “良家女子?我呸!不过是个卖艺的,跟那些青楼歌伎有什么不同,少爷肯娶她回去做八姨太算抬举她了,偏她这么不知好歹!”

    顾少恼羞成怒,踉跄着爬起身,一眼看清楚是少雨,眉毛一挑,扑哧一声笑了,“我道是谁?原来是姬大人的宝贝儿子,怎么,难道你也对琳琅感兴趣?可我老早就听你同你师傅私底下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哪,莫非你不止有断袖之癖,还男女通吃不成?”

    话音一落,举座哗然。

    这话不仅羞辱少雨,更将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君子寰狠狠踩在脚下。

    提及南朝这位权相,帝都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少年君相,才容冠绝天下,当年他以十四岁稚龄于殿试中状元及第,年纪便跻身朝堂,此后四年立德修身,砥砺建功,步步荆棘,志冲青云,终在十八岁时官拜一品辅相,权倾朝野。

    六年过去,圣眷愈隆,连生性暴戾的褚帝都对他另眼相看,更勿论南朝那些位高权重的前朝遗老了。如今乍一听闻有人胆敢直言不讳地藐视他,在场所有人无不吓得骇然失色。

    醉风里,气氛顿时冷下去。

    耳畔忽地响起一声轻笑,似嘲讽,似不屑,似漠然,似狂傲……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中,信手可拈,旁若无人。

    分明王者之气。

    少雨微一蹙眉,循声望向二楼雅座。

    甫一抬眸,如罹雷殛。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于空气中碰撞,竟都觉出了几分异样。

    少雨心口一悸,忽觉不能呼吸,仿佛那人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魔力。

    直到,那神秘人终于长身立起,唇边笑痕隐去,居高临下地看她,如斯的不可一世,如斯的轻慢不羁。

    半张银质面具掩住面容,雕凿般的轮廓在灯下阴影里半明半暗,然而自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风神气度,浑然天成,只一眼,便叫人终生难忘。

    少雨暗暗握紧了掌心,一颗心险些就快要夺出胸膛。

    面具下,那一双点漆般的眸子里,凛然的尊贵和倨傲如燃了火,仿佛灼空之日凌驾于云天之上,帝王之姿,睥睨众生,宛若天神下凡。

    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她不敢再看一个人……

    男子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连城。”

    “是,主子!”

    “将这面纱送还给那位姑娘。”

    连城应声领命而去。

    连城下楼将面纱交至少雨手上,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少雨见他面容冷峻,眼神犀利,身量挺拔,步履从容,一眼便知身手不凡。

    区区一名手下已是这般不俗,那个人……究竟是谁?

    顾家大少仍倚仗酒醉指着他污言秽语,少雨置若罔闻,侧目望着连城消失的向,心内疑云陡生。

    “别以为你有师傅撑腰就了不起,你们俩之间的那些个风流韵事早已传的帝都尽人皆知,君相都二十有四了还未娶妻,你又生的这般……这般……”顾少满嘴酒气,口不择言,手指几乎都快戳到少雨的脸上了。

    偌大的醉风里,一应客人早已溜得个干干净净。

    少雨皱眉,他咬牙拼命忍下心头那股想要挥拳相向的冲动,牵起琳琅的手转身欲走。

    顾少的祖父顾笙恩曾是南朝的亲贵大臣,拜定公。其父顾怀朝时任兵部尚书兼都御史,总领陇西三边军务,位高权重。顾少还有个亲姐姐,仁启廿年备选入宫,入宫当日便被褚帝钦点为妃,距今六年依旧盛宠不衰。

    顾氏一门三代可谓皇恩浩荡,素日朝堂之上,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师傅亦时常对顾家两父子礼让三分,当然,眼前这个顾家几代单传被宠的无天无日肆行无忌的败家子则除外。

    有那样的身家背景,似乎天下间的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包括师傅。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站住!谁准你们走了?”

    琳琅羞愤难当,想也不想,抱起怀中七弦长琴狠狠砸向顾少。

    饶是少雨眼疾手快还是晚了一步,耳际只听砰地一声,长琴应声断为两截,木屑四溅,琴弦崩散。

    顾少脸上已有伤,那断了的弦偏在他脸上弹开,嗖嗖几声过后,哀嚎顿起,顾少捂着一双眼睛直直仰躺下去,疼得在地上剧烈翻滚。

    琳琅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吓得呆了,脸上一瞬血色无。

    “少雨,我们怎么办?”

    少雨的胳膊被琳琅攥得生疼,心中却在瞬间拿定了主意,他面沉如水,用力将琳琅的手甩开,“你走!”

    “你什么?难道你想……”琳琅眼里的泪涌出来,凄惶地道,“你疯了吗?公子你明日就要入翊卫郎了,你若是把这件事担下来,宫里头会怎样对你?顾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们断然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会有事,我是……他的人,他们奈何不了我,倒是你,一旦事发必定性命不保,快走!”少雨将琳琅往外推,眼中已现决然之色,“琳琅,你照顾了我六年,就像少雨的亲姐姐,这辈子,我绝不会让我身边的人有事!”

    是夜,宫禁大开。

    廊下风急,天际云低,北风一阵罡似一阵。

    少雨跪在乾元殿外,仍是先前一身朱红色骑马装,头上肩上落满了雪。褚帝宣他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冻僵了。

    层层薄烟罗垂帷后,琉璃宫灯柔光氤氲成雾,隐约照见一个朦胧身影。

    少雨伏在地上,只觉一道犀利眸光穿透重帘射来,在他脸上身上久久逡巡。

    “先前朕还跟君相夸你,才这么一会功夫,就为了一个女子不惜打伤别人的眼,你好大的胆子!”

    “都是少雨的错,请陛下重重责罚!”少雨勉强镇定,扑面暖意融了他头上肩上的雪,化作片片雪水渗进他锦衣内里,寒气侵身,冷得瑟瑟发抖。

    “罚?怎么罚?要你挖出你的一双眼睛赔给人家,你愿意吗?”

    语调慵懒,却如雷霆过耳。

    有趣……

    褚帝淡淡勾起唇角,敛去惯常冷厉,面上笑意隐隐,看得左右宫人皆是一呆,似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不若往昔那般总令人胆寒。

    这世上除了那个人,也就只有眼前的少年胆敢这样近距离地与他对视。

    这双眼神是如此的沉静纯澈,婴儿一般不染俗世尘埃。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双子双子,果然名副其实,哥哥已是这般绝色,令人见之忘俗,那么妹妹……

    “朕在问你的话,为何不回答?”淡而醇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少雨以额触地,紧闭上眼睛,硬声道,“但凭陛下处置!”

    扑哧一声轻笑,笑里藏绵,绵里却有淬毒的针,刺得少雨浑身一僵。

    “你该清楚你尚未入翊卫郎,还不是朕的人……”褚帝直起身子,缓缓踱去一旁,那迫人的气势一离开,少雨忍不住深深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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