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纳匿形(第1/1页)祸世逢生
“偷取人间气运,又掳掠人间孩童,甚至至尊亲自出马,这背后隐藏的阴谋,恐怕不简单。”圣古陷入了沉思,这潭水,比他想象得要深。
月人也叹气道:“现在我们的线索太少了,一切,都等夜枭与龙女回来再吧。”
“只能如此了。”
圣古这边有逢生的结界加持,肆无忌惮地聊天,泷这边却紧张得手心冒汗,监视他的两个士兵站在他床边一动不动,他抬头瞟了瞟,对上了紧紧盯着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赶忙低头,握紧床沿,不敢动弹。
泷这般模样都在圣古等人的眼中,圣古觉得好笑,却还是保留着对人间皇族的尊敬,转头问逢生道:“现在怎么办?”
逢生低头,从鼓鼓囊囊的手袋中轻车熟路地翻出一张,递给圣古。
圣古看了,心领神会:“绘生?”
“我们面对的敌人身份不明,且有可能是一族之首,还是慎重一些好。”月人道,“‘绘生阵符造出的傀儡,到底有形无神,用上血池的千年人参,以它为底,加上‘绘生之符,便是真的遇上妖王仙君,也能让他们看不出破绽。”
圣古深以为是,接过逢生的阵符,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海纳”阵符,阵法发动,圣古伸手,进入其中,从阵中抽出一支人参。
圣古通药理,总会随身带着些草药,而“海纳”,则是逢生传与他的空间储纳阵法。
圣古把“绘生”贴在人参之上,看向泷,像在刻画他的模样一般,细细的看他每一寸肌肤与仪容。
人参渐渐化为虚无的光点,笼罩在泷周边,不但紧盯着泷的士兵没有觉察,连泷自己都毫无知觉。
圣古走到仍在紧张的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泷突然之间能看见圣古的身影了,肉眼可见的浑身僵硬起来。
圣古蹲下身,对他伸出手,像哄动物般,用以极温柔的声音道:“北皇,跟我来吧。”
泷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你……你叫我什么?!”随即意识到身边还有人,转着眼睛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都没有反应。
“你们是不是施了什么法术?”
“多少有一点吧。”圣古笑得儒雅,眼角有些上扬,隐隐有些像狐狸,“北皇。”
泷并非呆傻,他知道,他的父皇不在了,而大哥犯下如此大错,这个人间,最终可能当上北皇的,只有他了,只是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称谓,他从来没想过,要坐上皇位。
泷握住圣古的手,由他引领,腿脚僵硬地走到逢生与月人身边。
泷走到逢生面前才发现,她的身高还未到自己的下巴,不过是个与他一般大的女孩,背后斜背了一把人高的巨尺,看起来就像是逢生一族拯救世间的压力,沉沉的坠在肩上。
圣古放开他的手,转过身来对着他的身后施法,泷顺着圣古的目光回头看,只见床上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埋着头,攥着被褥,双脚不知放在何处,交叠着发抖。
实在是可笑。泷想,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北皇?
傀儡在圣古的指示下,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休息。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圣古泷道,转身把“海纳”阵符拍在地上,从中托出一张朴质的四人石桌,带着还冒热气的茶水糕点。
圣古从阵中拿出人参时,泷看不见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法术的奇妙,不禁呆了。
圣古在泷崇拜的眼神中慢悠悠的坐下,看着还愣站着的泷,笑道:“北皇,请坐。”
“别叫我北皇了,我不是。”泷理着衣摆坐下,看着眼前的食物,没有食欲,肚子却擅自发出“隆隆”的声音。
身边的月人与逢生,一个端着茶杯,拂着飘上的茶叶,一个拿了块点心,试图塞进黑兽口中。
他曾经每餐都有人相伴,而这次,是两年来第一次用餐时,身边有旁人了。
食物不知是真的美味,还是因为太久没有人陪伴,竟是格外好吃。
“谢谢,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泷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连忙不再话,用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看来这两年,你的大哥,对你不好。”圣古关心道。
泷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他不常来看我,我只听来送餐的宫人议论,大哥变成了怎般怎般的模样。”
“既然有人送餐,你为何许久未吃了?莫非,是怕食物有毒?”圣古推测道。
泷已收住情绪,正端起茶杯喝茶,在听到“食物有毒”后呛了一口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圣古帮他拍了拍后背。泷一把拉住他的手,擦了擦眼角,问道:“你是,我大哥,他会给我下毒?!”
圣古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若是两年前的泷启,自然不会,现今的他,就不好了。”
泷剧烈地喘息着,试图理顺自己的气息,可是恐惧太过强烈,令他一时无法平静。
“下毒?大哥会给我下毒?这两年,我一直睡着,总是错过三餐送来的时间,所以总吃不到……若是我一直清醒着,是不是,已经去到父皇所在的地了?”
泷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快要下来了,用手背抵住眼睛,喉中发出忍着哭意的哽咽,“这样,也好。”
圣古看他悲伤至极,仍保持着风度,圣古想,果然还是皇族之人,与他们这些苟且过活的人不同,只是泷的悲意令人心酸,也不能放着不管。
圣古以求助的目光看向逢生月人,只见逢生这丫头一口两口,喂自己喂兽吃得正欢,月人正掀着面纱,低头研究杯中的茶叶究竟是什么品种。
“月人?逢生?”圣古的声音中满是忍耐。
月人放下面纱,抬头笑着应了一声,逢生突然被叫,隐隐噎了一下。圣古对两个人向身边的泷使了个眼色,月人领悟,思考着对泷道。
“这个天下呢,是很大的,能够操控人心神的术法,不一百,也有八十,以我们的推测呢,并非是你的大哥变坏了,而是被人操纵了神志。这两年他所做的事,并不是他自愿的,所以你不必伤心,即便现在的泷启要杀你,也不是他的意。”
“有人操控……”泷红着眼眶抬起头,无法看清月人面纱后的表情,转眼看了逢生,逢生笃定地点了点头,泷心中生出一丝希望,“那,你们可知,背后之人是谁?要如何破解他身上的术法?”
“这个嘛。”月人手指点着桌面,回道,“我们虽讨论过,也有了人选,只是都不确定,还需再等几日,答案,已在路上。”
这几日间,圣古负责了他们的一应吃喝,他那“海纳”阵符中,不知藏了多少吃的。
食材都是用血池的奇花异草所做,喂饱无心吃喝的泷,开心了逢生与她名为黑的兽。
逢生给了泷一支“匿形”阵符,顾名思义,可以隐匿身形。
泷就偷偷跑到他大哥的住所,站在他身边。
像处于梦境之中,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人能触碰到他,他就像一个灵魂,与这个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他跟着泷启上朝,听一群大臣,向他的汇报人间的惨况;跟着他在幕后,听白衣术士们为他出谋划策,消灭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怪。
看着他用餐、看着他入睡。
泷与他贴身不离了几日,虽然他的大哥举止投足,都不似从前,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
泷会与他搭话。
泷启看着眼前山一样的奏折,一把推倒,躺在皇椅上叹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泷回忆着当初,道:“曾经父皇也是这么感叹的,只是那时,大哥你为父皇分担了一半的奏章,还笑父皇没个皇上的样子呢。”
泷启面对一桌子的菜色,撇嘴道:“成天都是一样的菜色,再多也要吃腻了。”
泷看了看,回道:“确实如此,咱们御膳房的菜色种类虽多,可从吃到大,也该腻了,以前我出去玩,都会给大哥带些民间吃,改改口味的。”
泷启准备沐浴时,刚进去,又忍不住从浴盆里跳了出来:“这又是谁准备的水?怎么一次比一次烫?!”
泷笑了:“大哥你宫中的人确实不擅长准备沐浴用水,你不想训斥他们,每每沐浴,都是自己准备一桶冷水在旁边的。”
他的话,都没有回应,可他仍旧心满意足。
他跟着泷启回到了书房,书房的陈设,与泷最后一次看到它时无甚变化,只是在大殿中庭多了副雕花屏风。
泷启径直向屏风后走去,泷也跟在他的身后,只见屏风之后,泛着幽幽的金色光芒,地表一个大阵,其间灵气翻涌。
阵上侧躺着一人,发色苍白,不是自然的白色,而是毫无生命力的那种灰白。看起来已然时日无多。
泷心惊害怕之余,却觉得那人身上的蓝色格外眼熟。
两年前,他的大哥冠以他杀害朝臣的罪名,那个被他“杀害”的朝臣,便是她。
“蓝姐?”泷叫出了声,依然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