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解衣方见血(4合一大章还债)(第2/3页)覆汉

    片刻之后,河堤之上,那徐兴的部下再度喊了一遍,而不等许攸这边多做思量,芦苇荡中竟忽然间有人在夜色中怒吼而出:“尔等辽蛮子欺人太甚!我等在此躲避,只是担忧乡人中颇有伤员,不便交战,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不成?”

    随即,在这片芦苇荡的另一头,靠近那些骑士的地,却是直接涌出了数十名并未弃兵戈的武士,然后稍作整备,便干脆直接从河堤之上朝着那几十骑发起了冲锋!

    且不提河堤下的袁绍等人如何惊喜,河堤之上,徐荣之族弟,白马义从出身的军司马徐兴也是不怒反喜。

    话,徐兴此行倒是与魏有关,却与袁绍一行人无关……实际上,他之前先是在魏更面的梁期城西数里处设伏,后来看到西面魏等人举火归营,情知必然会打草惊蛇,梁期城可能再无收获,却又不甘心就此折返,这才干脆向南来堵截一番,先是隐约察觉到前可能有人,复又注意到了芦苇荡,最后才察觉到了河堤上的血迹。

    总之,此人此时遇到敌众,只觉得不枉此行,自然兴奋号令迎战。

    一边是大败后脱离战场躲入芦苇荡的溃兵,一边是大胜后往周边巡视试图清缴立功的追兵一边是丢盔弃甲,只有武器的步卒,一边是甲胄俱,编制完整的骑兵一边是寻常部曲,一边是军法官侍从……照理,应该胜负分明才对,不然之前这些骑兵又如何会视这种追索为狩猎呢?

    事实也似乎如此,双甫一接阵,仗着马力的骑兵瞬间便占据了优势,对面不少步卒为了躲避马匹直接狼狈摔下河堤,更多的人干脆被长矛刺伤、刺死。

    然而,这群步卒之间,有一名背上负着大盾的巨汉格外显眼,其人之前立在河堤正中,不慌不忙,解下盾牌去迎战后,更是一手持盾,一手持一柄一人多高的铁戟,迎着几十骑兵反向直冲,然后却在乱战中以盾牌侧立格挡减缓战马冲势,以铁戟横挥,扫荡马上之人。

    可能是这些骑兵过于自大,一阵冲锋之后,那些步卒固然一败涂地,可这巨汉却居然一盾一戟连杀数骑,独自立于战场之上。

    徐兴在后,看到自己亲近侍从所谓芦苇荡中翻船,不由怒从中起,外加今日大胜,一时骄横之气涌上,居然亲自拍马上前。

    周围骑士见状不敢怠慢,数十已经冲锋过去的骑兵立即仗着战马的高度优势驱赶其余敌军步卒,预留战场,并举火把照明,而两名一直护卫在身侧亲近铁甲卫士则紧随徐兴,以作援护!

    而那巨汉依旧不惧,其人立定在河堤上,一手立盾,一手持戟向后,居然要再度正面独对三骑!

    这使得徐兴三人愈发冷笑气愤,也是疾驰加速不止。

    临到跟前,两骑忽然加速先至,左右一起出矛,配合默契……一高一低,高者从盾上往下刺出,乃是试图借着马力奋力刺杀此人,低者从侧面探出,乃是试图抓住过盾牌一瞬间,从盾牌下刺中此人。

    两个杀招交汇,躲其中一个容易,想躲掉两个却难,更别这二骑身后尚有一个武略出众的徐兴。

    然而这巨汉不慌不忙,一面身形一矮,压低重心,一面却又猛地高高抬起盾牌,直接正面用大盾迎上这两矛!

    矛盾相交,战马疾驰之下巨力加持,两名骑兵只觉长矛之上有一股巨力传来,施力手腕几乎齐齐受挫,俨然脱臼,却又在能之下赶紧撒手……其实这倒是骑兵冲刺时寻常的受伤式了,每一战不知道多少骑士都要因此伤而减员。

    不过无论如何,骑兵固然会因此折断手腕,可相对而言,正面撞上,瞬间承受此力的步卒却不遑多让,更不要举盾主动迎上之人了。

    然而,二骑既然失控丢掉长兵,又各自挫伤手腕,却愕然发现,那巨汉一人当二,居然没有半点受挫之意!非但如此,其人顶开二矛之后,电光石火之间,趁着两骑丧失战斗力的一瞬,一边顺势挥盾向右侧砸去,一边持身后铁戟回身向左反抽……换言之,其人身形巨大,却灵活至极,承受战马巨力之余竟然顺势轻松在空中跳起,左右双面反攻!

    河堤之上,右面那骑士被大盾从身后拍来,连人带马还有盾牌一起滚落堤下,不知死活左面骑士更加直接,铁戟横来,其人被从马上掼出时干脆是挂在铁戟枝之上的,俨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徐兴勃然大怒,马势不减,直接前冲,奋力而刺,那巨汉已经失盾,却不顾铁戟上还挂着一人,直接倒持战戟以戟柄格挡!然而,徐兴骑术极佳,临到对身前,长矛被对以战戟手柄大力荡开之时,居然双腿施力,强行控住战马。

    这匹塞外而来的白色骏马一时受制,只能奋力抬起前蹄,复又重重以身重量向下砸下。

    巨汉来不及抬戟,只能狼狈撒手躲避。

    这正是徐兴想要的,他在战马尚在空中奋蹄之时,便已经从腰中拔出环首刀来。不过,这巨汉俨然也知道轻重,其人既然已经赤手空拳,又在对身侧,躲无可躲,却干脆单手握拳,朝着身前战马的眼眶奋力一砸!

    在远处举着火把的骑兵目瞪口呆中,也在远远看到此战大略情形的袁绍等人的目瞪口呆中,那匹北地骏马竟然被这巨汉一拳击倒,而且半点嘶鸣声都无,俨然是当场身亡!

    而后,那巨汉兀自将已经折断一腿的徐兴从马下拽出,却不动手,反而是一人对着河堤另一侧的数十骑兵奋力大喊:“我也不瞒你们,我确实有多名乡人受伤,正躲在芦苇荡中,而且你们刚刚又杀伤了我许多乡人,交战至此,该复仇,可你们这位司马与河堤下那人恐怕同样重伤,再打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要我,今日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你们不要放火,我也不杀此人,咱们以伤换伤,各自退去,如何?!”

    徐兴被拽着衣甲,一腿又断,只能前忍疼痛勉力而言:“我军法度严明,我才是军司马,你须与我,与他们讲有什么用?”

    巨汉这才醒悟,却是将手中之人心放在白马尸首之上,才继续询问:“你能做主,可能应我?!”

    “不能!”徐兴靠着马尸之上,一边喘气一边干脆答道。“军中有明律……若长官被劫持,不许应答,只能不计生死,奋力进攻而已!”

    “你这人是何道理!”巨汉勃然大怒。“你们有马有弓,我不怕你违信,你反而不应?!”

    “我为军司马,焉能违法?!”徐兴嗤笑对道。“且我字便为子信……又怎么会违背信诺,为偷生临时哄骗于你?我虽勇不及你,却难道怕死吗?”

    而言至此处,徐兴复又奋力对远处怔住的部属下令:“此人骁勇,不可近战……借骑兵之势,连我一起以弓弩射杀……倒是芦苇中的伤员,可以饶过……若降服,还可以与他们几匹马……”

    这话未曾完,醒悟过来的典韦一巴掌抽过去,徐兴终于是支撑不住,一头歪到在马尸之上……俨然是连挨打外加腿上骨折处极疼,这才昏过去了。

    巨汉愈发无力,他顺势捡起铁戟想要了结此人,却又想到此人明言放过了芦苇中的乡人伤员,且杀了此人后绝无善了之意,故此竟然一时不能下手。

    然而,不能下手的又何止他一人,那边早已经击溃步卒的其余骑士原就面面相觑,此时看他先抽一巴掌过去,又提铁戟在手,却有一军官勒马持矛上前相对:“莫要动手,就依你言……你将我家司马归还,我等也放过你乡人便是,趁着我家司马尚在昏迷,各自速速离开。”

    巨汉这才转怒为喜。

    “不过你须出姓名,将来我等再见,也好了结今日之怨!”这军官复又肃容相对。“我也好对我家司马有所交待。”

    “我何须怕你们?”巨汉也随即凛然。“陈留己吾典韦便是!”

    “原来是你!”这军官闻得对姓名,反而释然。“我等听过你的姓名,邯郸一战你也曾奋力冲入瓮城夺回你家司马尸首,军中传名,都你是兖州第一……倒也名不虚传!”

    巨汉黯然摇头:“兖州第一又如何?若只是比一人之力,我自问不惧天下人,可十万之众,胜负之间,死伤遍地,我空有余力,却救不得许多人,之前赵司马如此,今日诸多袍泽也如此,便是刚刚我又少了不知多少相熟乡人……尔等有马,速速带你家司马回营治伤吧!我也要带受伤乡人回陈留,路途遥远,不知道回去后又能有几人能活下来?”

    那军官不再多言,一面让人下堤去寻自家被拍下河的那位,一面下令收拾战场上几名战死袍泽,然后又强忍畏惧,翻身下马,亲自牵马上前去救自家司马。

    而典韦倒也没有为难对,反而帮着对将徐兴轻松抬上战马,便兀自持戟去汇集自己那些乡人部曲去了。

    片刻之后,大概是也担心自家司马醒来会犯轴,这群骑兵带上伤员、尸首便匆匆而去了。倒是典韦,其人身侧不能动的重伤员、尸首太多,光是整理清点都花了许久……而且他们尚存的人手太少了,只有十余人还能活动,还几乎人人带伤,不要像对那样带上尸首走了,便是许多伤员都有些无力。偏偏所有人都是熟悉乡人,且个个也都明白,离开了典韦,他们什么注定只能为路边野犬所食,所以又个个哭泣恳求,请典韦莫要扔下他们。

    典韦努力半日,空有旷世勇力,却居然无法调配妥当,最后也只能干坐在河堤上,愈发黯然失措……俄而,其人复又想起,若是一开始降服,不定便不用再多如此多的死伤,却又愈发后悔。

    河堤下,袁绍一度想起身,却被身侧郭图、不远处许攸一起示意止住了。

    果然,片刻之后,数骑去而复返,却是之前那军官领人回来……是徐信醒来,知道情形,复又想起之前法,一力做主,将马匹赠与他们,以驼回伤员……言罢,一半骑士下马,然后纷纷二人合骑,这才折返。

    而等到此番这些骑士二次离开,许子远才扶着已经疼的不出话的沮授起身,然后数十人一起上了河堤,也是自然引起了典韦等人的注意。

    袁绍迫不及待,立即想上前去,但却被郭图、吕翔一起拦住,反而是许攸一人独自众上前交涉:“典将军!”

    “我只是乡人推举的一曲长,当不得将军!”典韦警惕看着来人。“你又是何人?”

    “在下是今日指挥军左翼的败军之将,你若是陈留人,便应该知道在下姓名才对,因为尔等彼时正在鄙人麾下……鄙人南阳许攸是也!”

    “三州贪财第一之人,你家人在兖州侵占了许多财货,军中上下人尽皆知,今日又速败,我如何不知道?”

    “我长话短好了……”许攸难得沉默片刻,才继续言道。“刚才我在芦苇荡中藏身,亲眼见足下单拳毙马,神勇过人……足下如此神勇,可否护送在下入梁期城一行?若至城中,必有厚报。”

    “事到如今,我只想送乡人归家而已,不然早就退往城中了……要财帛还用?”

    “我知道你不愿意……”许攸指着身后言道。“咱们公平交易,你护送我入城,我们人手足,便将你这些受伤乡人一起带回城中医治!如何?”

    “不仅如此,治好之后,你须许我等归乡。”典韦稍作思量,又与几名乡人商量了一下,复又提了一个条件。“你这人还有那个袁车骑打仗太过无能,再随着你们,我乡人再多,也禁不住死……”

    许攸一时沉默,而其人身后,便是一度准备上前的郭图也有些失语。

    “答应他!”过了许久,倒是袁绍忽然开口。“军中如此勇士,我竟然今日才知道……无识人之明至此,又有什么脸面让人家再为我效力呢?”

    典韦愕然看着对头上短发,惊疑不定,但随着许攸颔首许诺,再加上身后伤兵哀嚎不断,同一片芦苇荡中藏过身的两拨败兵到底是合二为一,然后匆匆往梁期城中而去了。

    此时,夜色早已深沉,或许是之前狩猎的北地骑士们纷纷归去,或许是典韦到来后,众人心底有了安稳之意,所以哪怕带上许多伤员,却反而能毫无顾忌,直线行军的缘故……总之,后半夜的时候,袁绍却是终于辛苦回到城中。

    城中留守部众,还有此战侥幸逃脱的部将、幕僚,以辛评为首,纷纷哭泣相迎。

    然而,平素极重仪表的袁绍,此时浑身血污、烂泥,端坐在大堂之上,面对着满堂嚎啕,却居然面色不改……而很快,这些人也心翼翼停止了哀伤之意。

    “有多少人逃回来了?”袁绍根不理会侍从端上的肉糜和热汤,只是正色相询。

    “四五万是有的。”辛评止住哀容,赶紧作答。“而且听鞠义将军引众去了面,想来如他这般被骑兵所止,不得已从两翼逃散之人也是有一些的,或许两三日内身后邺城、侧翼武始城也会收拢一些兵马,我与诸将议论,恐怕最后能重新汇集个六七万部众……毕竟这一战只有半日不到,又距离太近,对力杀伤、迫降,也不可能杀伤太多。当然,逃回的人中不少人都带伤,便是不带伤,也不可能立即能再战,还需要整备几日,只能幸亏有城防、坚寨……”

    “我知道。”袁绍依旧冷静到让人感到不适。“城池防务、城外大营防御都没出事吧?”

    “没有!”

    “城中粮秣、药材、军需呢?是否已经妥善安置败兵、伤员?”

    “明公放心。”

    “此战既败,周围诸城必然动荡……邺城、武始、平阳,俱要派出一些能战之兵速速去支援安抚,以防梁期成为孤城。”

    “是!”

    到此,袁绍终于长呼了一口气,却又一时沉默,而片刻之后,其人以微微颤音询问:

    “陈公台回来了吗?”

    “军中有人亲眼看到,他免冠散发覆面,亲自驾车向北去了!然后又有人亲眼看到他被对几名骑兵拦住,先发箭矢,后以长矛刺死。”依旧是辛评心答道,而其人看了坐在一旁稍得喘息的沮授一眼,却又加了一句。“沮将军之子沮鹄,也被人亲眼所见,为一白马将军所斩,还专门割去了首级。”

    满堂雅雀无声,还是袁绍继续保持了诡异的冷静:“此战大败,首在我无能……尔等不用多言,也不许多言……其次,是陈公台以总幕府筹备此战,稍显失误,但他如今也已经以一死恕罪……所以现在不是争责任的时候,而是想请诸位告诉我,接下来该当如何?”

    “属下以为,接下来并无它论。”沮授双目通红,却以手按住肋骨,勉力正色相对。“无非是以步步为营,城寨相连,借着身后魏郡城池密布的优势,守下来而已……”

    从袁绍以下,几乎所有人都颔首认可。

    而辛评又继续接口道:“非只如此,我以为此战之后,想要再与公孙琪野战未免不妥……将来数年间,在咱们喘过气来之前,也只能是以兖州、青州的财帛、粮食、人口为后援,在河北各处多立城寨,步步为营了!其实我之前便提过此策,真若是如此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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