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蹴鞠(第1/1页)卜星

    道路两旁落英缤纷,已是暮春时节。

    阳光给湖面披上一层光晕,杨柳如烟雾般随风飘摇,很多穿着襦裙的女子结伴同行,笑语欢声,采摘着花朵、柳枝编织成花环戴到头上,既能做美丽的装饰,且应‘寒食不戴柳,红颜成白首’的说法。

    常澈驱使阴风幡一路东行,很快就到淄川县城郊外,随后落地步行。嘉靖帝曾有规定:县城一里方圆都不能腾空,城里的禁令更是严厉,违令者惩罚极重。

    暖风轻轻吹拂,桃花瓣随风飘扬,书笈内的小蛇悄悄探出头,陶醉地道:“好美的季节。”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寒食节有很多的习俗、例如蹴鞠、秋千、踏青、插柳等,很多姑娘都会戴柳,寓意着朝气蓬勃、青春永驻……”

    常澈和两女讲解着,很快就到城门前,城门前戍守着二十个尉兵,都穿着铁鳞细甲,腰间配有手掌大的刀盾,能攻能守,是灵宝的套件。

    “澈哥哥。”

    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就看一群男女嬉笑着走来,为首的是吕奉宁和符苓。男的穿直裾,潇洒飘逸;女的穿襦裙,端庄文雅,衣衫上都印有淄川书院的标识。

    妙钗眼睛流着电光,阴森森注视吕奉宁、缓缓盘踞着蛇躯,常澈害怕她化蟒逞凶。遂劝说道:“妙钗姑娘,此地是淄川县,吕奉宁的爹爹是淄川县县令,是法象境中期的强者,你怎能瞎胡闹呢!”

    “那恶贼杀我蛇族数千,我怎能够罢休。但妙钗既欠着公子的恩情,自不能连累公子。”妙钗说完就缓缓溜回书笈中。

    常澈伤感一番迎上前,众人到一颗柳树下相见。

    “稼轩,符姑娘说要给你接风洗尘,我就邀请了几位朋友来,一道到南屏山折柳踏青,玩一玩蹴鞠。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三位姑娘都是教谕司画大人的千金。画有渭、画有娴、画有湘,琴棋书画、诗词乐赋无一不精,被誉为淄川三珠,很多的王孙贵族都想娶她们为妻。”

    常澈看着那三位姑娘,稍小的挽着双螺髻,稍大的挽着飞天髻,最大的挽着垂发分肖髻,如琬似花,姿色各异。三位姑娘都看着常澈,嬉嬉笑笑、推推嚷嚷,显得很是热闹。

    画有渭脸蛋如朝霞,妙目像一轮深秋的明月,朝常澈行福礼道:“爹爹常提起常公子,说公子博学多识,国教典籍无一不精,将来定是国之栋梁。我娘听说公子割肉喂母的事情,暗地里流了很多的眼泪,称赞公子是淄川县的第一孝子,时刻嘱咐有渭倘若见到公子,定要带回府上小住几日。”

    “惭愧,我常澈何德何能能够当此殊荣,所行的事情都是小孝,改日有时间,自当亲自上贵府叨唠一番,拜访令尊、令堂。”

    “那小妹就恭候公子大驾了。”

    吕奉宁笑了笑,继续介绍道:“这两位是县尉司穆大人的两位公子,穆锦衍和穆卓生。他们都通过县试和府试了,明秋会准备院试。”

    穆锦衍一副常澈欠他钱的表情,很不情愿朝他拱拱手。穆卓生则嘴角含着笑意,他笑得很恬静,就像是一首田园的散文诗,哪一个姑娘看了都会欢喜。常澈看符苓脸蛋绯红,紧张地瞧着自己,已然猜到那两人的关系和她非一般。

    常澈转眼看着最后一个人,他身形挺拔傲岸,细长的眉目下有着寒冰般冷的双眸,薄薄的嘴唇显得很是苍白,声如豺狼,凛笑道:“我是周焕礼。”

    “幸会。”

    常澈眉头微蹙,简单回了一句,回道:“诸位能够亲自相迎,常某倍感荣幸,但我同陈巡检有约,恐怕不能和诸位一起踏青,还请……”

    他一句话尚没说完,就有一道声音回道:“老头子也想到南屏山一趟,既然几位小朋友都在,我们就玩点有趣的东西。”

    除画有渭外,其余的人虽都是笑意盈盈,但明显都不喜欢常澈,常澈心中已然猜到一两分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风头太盛。

    常澈看到陈斗林骑着一耕田的老牛,缓缓朝他而来,拘礼笑道:“既然是陈巡检的吩咐,晚辈岂敢不从。”

    进城后众人自南湖泛舟到南屏山,一道道深沉、浑厚的钟鸣声传来,那是南屏山佛寺‘慈恩寺’的撞钟声,慈恩寺是清凉寺下的一间庙宇,有一得道高僧慈恩,和符苓的爹爹是至交好友。

    符苓站到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澈哥哥,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一群蛇魅鬼怪倒同你打得火热,如果青姨在哪会同意呢?你难道真想娶那一位美丽的姑娘。”

    常澈将事情都讲述了一遍,回道:“娘还没有找到,赵姑娘对我的情意,我只能……”

    符苓轻轻咬着粉嫩的唇,眼泪盈盈看着常澈道:“那我呢!你,你也不愿意?你如果心里没有我,我就该回狐族的!”常澈楞到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难道要给一个临摹两可的答案,那是绝不能的。

    符苓看到常澈的神情,内心凄苦,表面露出倾城的微笑,摇着常澈的胳膊撒娇道:“澈哥哥,苓儿同你开玩笑的,我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澈哥哥的想法苓儿都一清二楚,你永远都不会丢下我,就算相隔千远万远,你都能找到我的,是不是?”

    她看着常澈点头,如湖底的鱼儿般欢愉,真心笑了起来,随即又担心地看着常澈。回道:“澈哥哥,那个穆锦衍喜欢我,他此番来恐怕想借蹴鞠让你丢脸,你在簸箕口帮助陈巡检将那群流匪绳之以法,他们都很仇视你呢!”

    “鲁道通、鲁道廉两兄弟因我的缘故丢掉官,鲁家的势力在桐镇根深蒂固,且和县尉司的穆希白很要好。恐怕没有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嘉靖帝登基后陆成昭一派的新党受到帝王重视,做出很多的功绩。先帝遗留的那一群旧党自然想做点事情,他们瞄准我恐怕是想由小做大,嘉靖帝办学就是想新鲜血液灌注朝廷,将那群顽固的旧党统统踢掉。”

    南屏山,蹴鞠场。

    “既然诸位想踢蹴鞠,那就由老道做裁判,你们都来抽签吧。”

    “陈老,晚辈有一件事情相求。”

    陈斗林看着穆锦衍,眼角微跳道:“你爹爹同我是同事,不用多礼,有事情就说出来。”

    穆锦衍看着常澈,轻蔑地笑道:“常兄到魔磐山脉的一番做为,淄川县的诸多政要官员都很欣赏,我爹爹常常赞赏常兄,我哪能够服气呢!我想借蹴鞠和常兄比试一番,一对一蹴鞠,一防一攻,谁能在限定的时间踢进的鞠多谁赢。”

    “常澈,你如何看?”

    常澈看陈斗林懒懒散散看着自己,笑道:“今日是寒食节,按照习俗就该蹴鞠,既是穆二公子的邀请,我哪能够拒绝呢!”

    周焕礼笑道:“既然是比试,如何能够少赌注!”

    常澈眉头微蹙,看着周焕礼道:“明帝国规定严禁城内私赌,何况寒食节是祭奠介子的节日,如此做法恐怕有违礼法!”

    周焕礼抚着一把细剑,冷冷道:“礼法?你竟敢同我周焕礼谈礼法,我最恨将礼法挂到嘴边的人。”

    “刑狱司是法之重地,你身为刑狱大人的公子,藐视律法就是不忠、不孝。”

    龙有逆鳞,触之即怒。

    常澈的这一句话彻底激怒周焕礼,他眼睛流着杀意,摇晃着站起身,凛笑道:“数日前税课司的狗东西和我谈礼法,我将他的一根手指给剁了,你娘没有教你,那我就教教你别乱说话,会死人。”

    细剑挥舞间,一恶蛟虚影自剑刃咆哮奔来,雷电轰轰,踏着白云。

    “既然你不知礼,不知法,那只能动粗。”

    人骨鞭动,三十六恶鬼裹到一起,化为三头六臂的骷髅恶鬼,披着红发如绸缎,眼睛如鹅卵石,朝着蛟影撕咬。

    “四天闭塞,八面黑风;骸骨尸山,供我驱使。”常澈握着阴风幡,猛地一挥,刹那间黑风呼啸,厉鬼啼哭,一座裹满骷髅恶鬼的尸山朝周焕礼砸去。

    “天地玄黄,血煞引咒,众多鬼魅,听吾号令!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开!”常澈嘴中喷出一精血,掐着奥义九诀。

    摄魂鼓现,一颗弹丸飞到空中,弹丸如一颗带着尾巴的彗星绕着圈旋转,起初如碗口般,渐渐如房门般,无数鬼魅自弹丸内跳将出来。

    周焕礼脸色煞白,哪看到过如此恐怖的场景,愣到原地竟不知反抗。

    “撒手。”

    陈斗林袖袍迎风渐长,将常澈那一颗弹丸打回去,常澈施法过度,脸色苍白,差点跌倒在地,亏得悦卿现身来搀扶。

    常澈动手前,陈斗林秘密传音常澈,内容如下:

    “常澈,你给老头狠狠教训那崽子,他老爹是旧党一派,有西门豹将军给你撑腰,你有能耐尽管施展,谁都不能拿你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