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班优于马(五)(第1/1页)我知将死

    接下来的环节里,江水源有意让其他队员自由发挥,几乎不再递纸条。山阳高中队也意识到在辩论上难占据口舌之利,干脆使出乌龟战术,对淮安府中队抛过来的问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个劲儿往外扔史料,很多连江水源都没听过,也不知道他们从哪个旮旯里淘换出来的。

    就这样,双自自话,比赛进入沉闷的垃圾时间。

    台上队员们听得稀里糊涂,台下观众更是懵逼脸:“你们的都是啥?确定是中国话吗?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同感+1。他们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连成一句就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同感+。我只能催眠效果很不错,比王八念经都厉害!”

    “怪不得国论难现在这么没落!要不是看在我家水源的份上,倒找我一百块我都不来!”

    “厉害了,我得两百!”

    “你们我要是打呼噜,会不会被赶出去?虽然我也知道在赛场里睡觉不礼貌,可我实在忍不住啊,上眼皮就像挂了秤砣一样直往下掉。”

    “嗯?你们还没睡呀?真有神!”

    听着台下嗡嗡不绝的议论声,台上辩手更加心浮气躁,话也可是前言不搭后语,到最后连自己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好在比赛时长只有6分钟,终于在观众情绪爆发前结束了枯燥的论辩。

    周执笏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大脑袋,似乎在努力理清思路:“比赛已经结束。在评委给出分数前,请双一辩用最炼的一句话来描述一下你们对这场比赛的观感。先从正开始!”

    江水源站起身:“班马其实各有优劣,对辩友没有抓住司马迁和《史记》主要优点展开论述,而我在理时也没有把问题透。”

    “反的观点呢?”

    黄培气咻咻地道:“马优于班,或者《史记》优于《汉书》,这是众所周知、不言自明的,对辩友一直不敢正面论争,而是以偏概,强词夺理,自然是论而不明、辩而不清!”

    周执笏接着问道:“双再各用一句话来场己最亮眼的表现是什么?这次先从反二辩开始。”

    对女二辩答道:“我最大亮点就是资料丰富,坚持以证据服人。”

    “正呢?”

    高鹤道:“我最亮眼的表现是在立论时就把班马优劣限定在史和史家的范围内,而对辩友一直没能从这个角度加以反驳,使得我论点坚如磐石。”

    周执笏抚掌大笑:“算你们有自知之明!”

    对女二辩却有些莫名其妙:“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周执笏看着高鹤:“你来回答一下究竟有什么不对。”

    高鹤道:“首先,我国虽然很早就有‘史的观念,但把史作为一个科、把史部作为一个图书门类却出现的很晚。至少在两汉时期,大家对史的认识还很模糊,这从班固在《汉书·艺志》中,把《史记》与春秋三传一起放在‘六艺略的‘春秋类之下可以看出来。把史部作为一个图书门类,则要等到西晋时期荀勖著《中经新簿》才得以开创,并在唐代修纂的《隋书·经籍志》中得到正式确立。我们用后世的正史标准来界定早已出现的《史记》《汉书》,这身就是件很值得商榷的事,而我们在此基础上建立的论点,显然就更加值得讨论。

    “此外,司马迁和班固在撰述《史记》《汉书》时,尽管都有取法《春秋》、罗天下旧闻故事的著史观念,但我们并不能单单只用史著述来解读它,因为它们都是体大思深的伟大著作,里面内容包罗万象。最简单的例子,中国史就绕不开这两部书,此外还有宗教、地理、哲等诸多角度。我们在讨论班马优劣时,只限定在史和史家的范围内,其实是在缩范围,使得辩论尽量有利于我。换句话,就是削足适履。”

    经高鹤这么一解释,山阳高中队也醒悟过来。女二辩皱着鼻子道:“你们故意曲解辩题,误导对,这是违规!”

    钱忠民忍不住冷笑道:“怎么违规了?自己不好好目录,还好意思怪别人!”

    周执笏点点头:“国不单单是拿着古书研读背诵,还得牢牢掌握字、音韵、训诂、版、目录、校勘这六门最基础的问,否则就会沉溺其中,泛滥无所归依。就拿今天的辩论来,其实班马各有长短,按照著名者徐朔先生在《史记论稿》里的法,‘作为,《汉书》比《史记》逊色;作为史,《汉书》对《史记》有所发展。这个总体结论最是恰如其分!如果山阳高中队有人比较熟悉目录,抓住对的弱点,在面大做章,那淮安附中队就非常难过了。”

    高鹤谦虚道:“对辩友各种证据层出不穷,已经让我们很难过了!”

    周执笏又道:“在宣布场比赛结果之前,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比赛重来一次,你们各自有多大的胜算?为什么?反三辩先。”

    反三辩元宝山信心十足的道:“至少八成!因为我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摔跤两次。只要我们不被误导,加上证据充足,没理由会输给对辩友!”

    “正呢?”

    储泰松轻蔑地扫视了元宝山一眼:“就算重来一次,对辩友还将毫无胜算,因为我们队长早在比赛以前就已经算准了你们一定会用张辅《名士优劣论》里的观点来立论,结果果不其然。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至少八成胜算?对辩友,你们哪来的自信?”

    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比赛前就算准了对的观点?这是什么操作?也太神了吧!

    张纮按捺不住,连声催问道:“江,你是怎么算到的?”

    江水源浅笑着回答道:“其实不是算到的,而是猜测对辩友很大可能会用张辅《名士优劣论》里的观点来立论,因为在众多马优于班的论述中,张辅的观点虽然不是最深刻的,但绝对是知名度最高、条理最清晰、观点最深入人心的那一个,放着我选,我也会首先选它。结果运气好,猜中了!”

    张纮带头鼓掌:“厉害!”

    台下观众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真厉害!要是我,连张辅是谁都不知道。”

    “是啊!就算他们了N遍,我还不知道‘张辅两个字怎么写,更别古往今来几千年,都有谁过司马迁的好话。”

    “所以咯,人和人之间是不能比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泪目,我就是那扔货。所以江同,请允许我膜你一秒!”

    在掌声的间隙里,周执笏高声宣布道:“此次辩论赛,淮安府中队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