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认识路(第2/3页)王国血脉

    “警戒。”

    僵尸浑身绷紧如临大敌,把泰尔斯和孔穆托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循着哥洛佛的目光,两人望向街对角的会所。

    一夜艳遇。

    泰尔斯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一夜艳遇”的周围多了不少人。

    大多数人衣着素朴,目光阴冷,他们都在往复逡巡中打量周遭。

    “有些不对劲。”

    孔穆托也觉察出不妥,他下意识地从外面关上车门,只留车窗:

    “这些人不是客人……”

    泰尔斯的眉心慢慢汇聚。

    “是打手。”

    哥洛佛面容阴沉,简洁明了地道出真相:

    “黑帮里专司暴力的人。”

    孔穆托来不及惊讶于同僚的眼力,就听见王子同样严肃地补充道:

    “是黑街兄弟会。”

    “是他们的打手。”

    一个打手拦住一位要进入会所客人,在后者不满的抗议中,一边粗暴地搜索对方的全身,一边细细盘问。

    有事情发生了。

    泰尔斯谨慎地盯着会所外这些他曾经无比熟稔的人群,默默地道。

    车厢内外沉默了一阵子。

    孔穆托咽了一下喉咙:

    “额,也许是来看管生意的?说实话,这也正常……”

    “不止。”泰尔斯的声音响起。

    哥洛佛和孔穆托齐齐转向他。

    泰尔斯的眼神转移到会所周遭,越发认真:

    “不止打手,看看周围:各色店铺的帮工、学徒,街头的跑腿、乞儿,乃至路边小贩、货郎……”

    “他们的状态都不正常。”

    在泰尔斯的提醒下,哥洛佛和孔穆托做起本职工作,细心地观察起这个街口的情况,两人慢慢变色。

    “是被黑帮吓坏了?”孔穆托回到驾驶位,不确定地问道。

    “不。”

    泰尔斯摇了摇头,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们也是兄弟会的人。”

    孔穆托疑惑回头:

    “什么?”

    泰尔斯搜索起曾经的街头经验,猜测道:

    “出于利益或习惯,这些人其实也是兄弟会的眼线,乐于为他们传递消息。”

    “显然,他们也被吩咐和提醒了,在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孔穆托凝重道:

    “他们……是兄弟会刻意训练成这样的?”

    “不。”泰尔斯摇了摇头: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本来面貌。”

    “黑街兄弟会并非生于虚空,而是发源于走投无路的绝望人群——他们从第一天起,就深深扎根在底层人的社区里。”

    在孔穆托和哥洛佛的疑惑眼神下,泰尔斯幽幽道:

    “在那些最糟糕的地方,如果你生活困顿,无以为继,凄凉愁苦,挣扎求存,那兄弟会就是你的出路之一。”

    “无需伪饰,无需遮掩,大家平时各过自己的生活,到需要的时候,你就会自觉而默契地,向那些臂系黑绸的成员们通风报信,提供方便。”

    想起过去,泰尔斯略微入神。

    哥洛佛和孔穆托惊异地交换了目光,对王子的见识颇为意外。

    “吉安,你说,一夜艳遇是在黑帮火并后建立起来的?”

    泰尔斯谨慎地道。

    “是的,六年前,兄弟会和血瓶帮的人渣们狗咬狗,把红坊街祸害了,让大人物们没得逛妓院了,”孔穆托压下疑问,警惕地观察着渐次增多的打手们:

    “听说西城警戒厅插手了,逼他们停手罢战。”

    六年前。

    红坊街。

    兄弟会和血瓶帮。

    停手罢战。

    泰尔斯的眉头越来越紧。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还去吗?”

    泰尔斯举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安静:

    “我们再看看。”

    在两人的疑惑中,少年深吸一口气,闭眼呼唤起狱河之罪。

    他瞬间进入地狱感官,尤其聚焦在耳朵与听觉上。

    很快,脚步、碰撞、摩擦、呻吟、娇笑、喝骂……街对角的方向上传来杂乱无章纷纷扰扰的声音,同时侵袭泰尔斯的感官。

    但经历了荒漠之行的历练,成长不少的泰尔斯熟练地调整狱河之罪的幅度,就像安抚不驯的猛兽,不让过度灵敏的感官阻碍自己,同时过滤掉无用的声音。

    只留下最关键的对话。

    “是血瓶帮干的吗?”

    一个兄弟会打手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服气的愤然与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知道,但要是莱约克知道了……”

    “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听说‘不眠者’全都被调过来了……”

    泰尔斯轻轻转头,寻找其他焦点。

    很快,他就找到了真相。

    “谁敢在我们的地盘绑人……”

    “是青皮?”

    “有可能,但我听说西城的大青皮跟我们有协议……”

    “莫里斯老大回来了……”

    “听说他很生气,亲自带着人去找‘幻刃’和‘红蝮蛇’要人……”

    “不,血瓶帮死不认账,场面很难看……”

    “该死,又要开打了吗?停战才多久……”

    泰尔斯慢慢抓住关键信息。

    “也可能是不懂行的外地人做的,你知道,江洋大盗什么的……”

    “王子回国后,城里来了很多外乡人,从上到下都有……”

    “操蛋王子,好好在北方待着不就完了,带回来的全是麻烦……”

    泰尔斯的心情越发凝重。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他的感官:

    “他们找到她了!”

    “贝利西亚,她还活着!”

    泰尔斯眼皮一跳。

    “她自己回来的,虚惊一场。”

    “我弟弟说她脸色不太对,一回来就嚷着要见兰瑟大人……”

    “无论是谁这么做,都不想让我们好过。”

    绑人。

    贝利西亚。

    泰尔斯睁开眼睛。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被惹毛了。”

    面对两名下属的奇怪眼神,泰尔斯望着‘一夜艳遇’的招牌,心中叹息。

    “那殿下,我们……”孔穆托试探着问道。

    泰尔斯望着围护“一夜艳遇”的打手队伍,失望地摇摇头。

    不,显然,王国秘科从这里绑走贝利西亚的时候完全不考虑低调的问题。

    兄弟会被捅了马蜂窝。

    至少,今天是别想靠近了。

    至少没法低调靠近。

    在失望中,泰尔斯靠上车厢,耳侧传来更多的对话:

    “我是瑞德摩,莫里斯老大的命令:这几天,红坊街的地盘由我们不眠者来看守。”

    “接待的客量减半,加强哨戒。”

    “留意一下,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人盯梢——等等,街对角那架马车,它停在那多久了?”

    “走,看看去。”

    泰尔斯还想再听多一点,直到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对方说的是他们。

    “糟糕。”

    看见不少打手警惕狐疑地向这边走来,哥洛佛表情一变,敲了敲驾驶位:

    “孔穆托护卫官,我想他们注意到我们了。”

    “准备跑路。”

    孔穆托吃了一惊,他看着越靠越近的兄弟会打手,镇定地掏着口袋:

    “没关系,我带了以前的警戒官徽章,只要……”

    “不,”但哥洛佛打断了他,语气果断凝重:

    “那是兄弟会,不是血瓶帮,他们不在乎……而我们不方便亮身份。”

    孔穆托皱起眉头。

    打手们越来越近,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驾驶座上穿着斗篷,藏头露尾的孔穆托。

    “哥洛佛是对的,我们不能被拖在这里,马上走。”

    泰尔斯下了最终决定:

    “改天再说。”

    就在此时。

    “嘿!”

    街道另一头,越来越近的打手之中,那个叫瑞德摩的领头人对着他们的马车扬声开口:

    “那边的客人,不过来玩玩儿吗?”

    孔穆托和泰尔斯微微变色。

    “你知道,一夜艳遇今天打折……”

    瑞德摩一边说着一边做手势,周围的打手们悄然散开,向他们包围而来。

    “糟糕……”泰尔斯喃喃道。

    下一秒,哥洛佛果断撞开另一侧的车门,攀出车厢,足不点地换到驾驶座,将孔穆托挤到一边。

    “让我来。”

    孔穆托还在犹豫:

    “但是……”

    可哥洛佛毫无预兆地扯过缰绳,怒喝道:

    “坐稳了!”

    在马匹的嘶鸣声中,马车瞬间启动!

    咯噔咯噔……

    泰尔斯来不及反应,就一个踉跄挨上后方的厢壁,连忙伸手撑住自己。

    “嘿!”

    车厢外传来打手们的追赶声和瑞德摩气急败坏的呼喝:

    “停下!”

    “该死,我就知道它有问题!”

    驾车的哥洛佛面色冰冷,急急驭马,马车提速驶出街口,继续加速!

    “哥洛佛先锋……嗷,我的鼻子……慢点儿,殿下还在车里!”驾驶座上传来孔穆托的痛呼声,显然是在疾驰中撞到了鼻子。

    车轮轧上石路,来回颠簸,泰尔斯在车厢里上下震颤,只觉得灵魂都要升天了。

    咯噔咯噔咯噔……马蹄和车轮声越发频繁快速。

    窗外的街景急速退却,如走马灯般映出一副副路人的惊诧面孔。

    时值午后,红坊街上的人不多,但他们的马车实在是横冲直撞毫不避讳,惊得路人纷纷尖叫退避,途中还撞翻了一个小贩的摊子,惹来阵阵咒骂。

    “拦下它!拦下它!兄弟会重重有赏!”瑞德摩和一众打手的声音从后方追赶而来,越发急迫!

    啪!

    “滚开!”哥洛佛暴喝开口,抽出马鞭驱赶路人:

    “撞死了还领个屁的赏金!”

    咯噔咯噔咯噔……

    车速越发加快,不择路途。

    “不不不,看路!”孔穆托惊声尖叫。

    车厢避无可避地撞断一根晾衣杆,几件衣物飞进车窗。

    倒霉的泰尔斯勉力维持平衡,躲闪不及,被一件女性胸衣兜头罩脸。

    我日!

    王子气急败坏地将胸衣从脸上扒下来。

    落日在上,这简直是他坐过的最快也是最糟糕的马车!

    马车疾驰而追兵不休,红坊街区的路面一片混乱狼藉。

    “绕捷径,截住他们!狗娘养的!”瑞德摩怒喝着下令,追赶的队伍顿时分出一批人,消失在小巷里。

    “该死,他们是地头蛇,知晓路途……”好不容易在驾驶座上稳定身形的孔穆托着急地道:

    “你想好去哪了吗?直接原路回去?”

    哥洛佛脸色沉着恍若不闻,只是专心致志地催马,将马车越赶越快。

    但下一秒,僵尸的手臂绷出肌肉,狠狠一收!

    咯,噔。

    在马匹的悲呼与收蹄声中,整架马车一个急停回转,一侧车轮被抛上半空,离地驶空!

    那个瞬间,仿佛时间变慢,泰尔斯的眼眶慢慢睁大。

    车厢里,他的身躯同样腾空而起。

    车窗外的风景上移而去,露出某二楼阳台上一位正在晾晒内衣的姑娘,后者同样惊讶地与车厢里的泰尔斯对了一个眼神,随即消失在眼前。

    “我靠——”车厢外,孔穆托的悲痛呼声未完,就被呼呼风声掩盖。

    在这样危险的姿势中,半边轮空的马车顺着强大的惯性,生生横向插进一个小巷。

    倒霉的不止孔穆托。

    砰!

    泰尔斯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在后厢上撞了个结结实实。

    “驾!”哥洛佛再次怒喝!

    轰隆!

    空中的半边车轮再次着地,在震颤中重新加速。

    该死。

    马车重新稳定,王子痛苦地从车厢沙发上爬起来,心中咒骂。

    这不是去会所的马车就算了……

    他居然还要加速过弯?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是去逮小偷——不,逮虾虎呢!

    不等泰尔斯神魂落位,他就惊恐地发现,两边窗外的墙面越来越近!

    咯噔咯噔——

    在极致的震颤中,王子发动狱河之罪,死死抠住车壁,凑到驾驶位后的小窗:

    “我们这到底是去哪——”

    泰尔斯的话被掐死在喉咙里。

    透过哥洛佛的肩头,他绝望地看见:

    马车的前方,只有一条越发狭窄,越发昏暗,越发漆黑,眼见毫无出路的巷道。

    死路一条。

    “在那边!跟紧了!”

    尽管看不到,但追兵的呼喝声越发急促,如在近旁。

    看着前方窄如米粒的巷道,泰尔斯一阵心凉。

    他们过不去。

    马匹无助地悲鸣着。

    而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

    泰尔斯咽下一口口水。

    要不然,还是让哥洛佛停车?

    兄弟会不好对付。

    可是若他亮出身份,他们也未必敢怎么样。

    就是“星湖公爵大闹红坊街,满车内衣横冲直撞”的新闻,可能要遍传王国了……

    想起国王的表情和黑先知的笑容,泰尔斯一阵头疼。

    但现实总是超乎他的预料。

    “抓紧了!”

    哥洛佛非但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反而越发狰狞粗暴地抽打马匹,强迫着它加速向前,冲向昏暗狭窄的前方!

    眼见要车毁人亡,泰尔斯一惊,正要开口喝止。

    “不,僵尸,太窄了,我们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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