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慕南枝(第一更)(第1/2页)桑田人家

    正

    掉在地面的,是一把本根无名指大小的铁质钥匙。

    杨逸辰捡起来,想到去年和杨端午最后一次见面时,端午曾交待给他的话,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几个月之前,端午就料到今天的场面了。

    杨逸辰把钥匙藏好。

    桃花绽放枝头,春风如酥手,抚摸着江南的花花世界。

    杨端午打扮成男装,去市集买了一大包药草回来,春季是疾病多发时节,药铺子里病人也比往常多。多买点药草,除了给病人们用,免得缺货以外,还可以给自己备点。

    提着这么重的药草,端午不舍得坐马车,步行回家,谁知,天上乌云密布,竟然下起了雨来。

    本来,春雨贵如酥,下雨可是好事,可放在现在累的满头大汗的端午身上,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至少不是让人高兴的事。

    路边并不是没有卖雨伞的店铺。可是杨端午双手都塞满了东西,实在是没有多的手再去拿伞。

    正烦躁间,一道人影接近,和端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端午的头上,顿时多了一把深绿色的绸伞。

    抬头,正对上那双安静的,黑濯石般的眼睛。

    那是让人看了会不再心累的眼睛,那是大海一般可以包容你一切的眼睛,那是可以让你安静地过下半生的眼睛。

    那是倪重阳的眼睛。

    “端午,我见你久未回来,天又阴下来,很快就会下雨了,而你又是没有带伞,所以就来找你了。”倪重阳伸手接过端午手里的重物,动作是那么自然,好像是一向做惯了的事。

    端午笑了,笑脸好像三月春花绽放,“重阳哥哥,店铺里没有客人吗?你就跑过来了。你也真是,丢下客人怎么有下回生意呢。”

    倪重阳本想轻描淡写不提店铺里客人的事,不过既然端午什么都知道,他也不辩了,嘿嘿一笑。

    二人手牵着手,往前走去。

    “这百合买的好,枝干很新鲜。”回去后,倪重阳关了店铺大门,察看端午买回来的药材。

    “嗯嗯,春天的人容易咳嗽,所以我买点回来了。”端午说,“也是你教我的。不然我还真辨识不出哪些药材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

    成亲以来,跟在倪重阳身边做他的帮手,天天看,倪重阳也会耐心地给她解释,就算是之前对医学一片空白,如今端午对一些简单的药材也懂了。

    为了分担倪重阳的工作,端午会出门帮他物色好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初春时分,风吹在人的脸上,还是带点微刺的,不过好在有和煦的阳光,做温柔的手,把春风分解得好像香蕉一样冰凉柔软。

    林安夜带着林家的精英手下,一共三十个人,再加上妇女二十来个,一共五十人,个个都披麻戴孝。

    事先,林安夜买下了京城一处大宅院,给他们住。他自己也住里面。

    每天,他们的工作就是去京城闹市和府衙门前哭喊,说清河县谢家怎么刺杀了林老爷,甚至还买通秦淮河名妓唱词宣传。

    就这样进行了半个月。

    春风变得很温暖了。

    桃花朵朵开。

    “有半个月没见到林安夜了吧。”这天,关好店铺门后,倪重阳对杨端午说,“听说他现在带着林家的人,要整垮清河县谢家。”

    “想见林安夜还不容易,他每天要去的就是闹市和府衙门口。”杨端午拿了块绸布把一头秀发都包上去,露出如玉一样晶莹雪白的脖颈。

    倪重阳坐下来,给端午倒了杯茶,说,“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林安夜从不打没把握的战。林家商业根基久远,在京城认识很多人,就算谢太傅官大又如何,如今皇上也未必就完全放任他。林家人为何可以在京城这样的闹,若是换为别的人,早就被官府给抓起来了。因为在京城,哪个做官的,没收过林家人的好处?再说了,林老爷的的确确是被谢家的人害死的,林安夜这样闹,谁敢管呢?谢太傅也不敢管。免得被清河县的谢家给牵连进去。”杨端午边喝茶,边分析说。

    “这么说,林老爷的仇,是可以报了?”倪重阳大喜,“真是苍天有眼啊。”

    正说着,有人敲门。倪重阳去开门。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端午,你看谁来了。”

    端午抬头,正是林安夜!

    端午马上为林安夜泡了杯安神茶。

    林安夜喝了一口,只觉得全身很是放松,便问这是什么茶。

    端午说:“重阳哥哥教我的,放酸枣仁、茯神、莲子可安神解忧。”

    林安夜听了,一口气喝光了,端午就是这样体贴人,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神解忧。

    “那事如何了?”倪重阳问。

    林安夜说:“在京城的人脉都用上了,知府大人还亲自帮我把奏折提交给了当今皇上。谢太傅很快就会采取行动了。”

    “他能采取什么行动?”倪重阳淡然一笑道。

    林安夜笑道:“如今整个大铭朝都知道谢家人的丑事了,谢太傅想保护他的亲戚,也是难的了。”“你是说——”倪重阳很高兴,看来这次,林家的复仇是有希望了。

    林安夜打了个呵欠,“端午给我喝了安神茶,我现在只想去睡一觉。”

    谢家院子里,新进了一披宫里娘娘送的魏紫。

    一盆盆红似火,娇艳绽开,谢太傅对身后的谢世子夫人说:“这些名花有你打点,才会显得好看。”

    谢世子夫人感叹道:“娘娘有心了。”

    “谁让娘娘是你的亲生女儿。”谢太傅说,“娘娘是我们谢家的希望。”

    “可是娘娘老了。”谢世子夫人叹了口气。

    “不会的。我们谢家不会老。”谢太傅伸手抚摸那些花儿,眉毛皱了起来。

    谢策走了进来,看到谢太傅和谢世子夫人站在花儿前,愣了下。

    谢太傅忙唤道:“策儿,你过来。”

    “是。”谢策对着谢太傅和谢世子夫人行礼,“见过祖父,见过母亲。”

    “你们爷孙俩谈。我先进屋了。”谢世子夫人说。

    谢太傅看着谢世子夫人走进了屋里,眼神一直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好像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谢策当作没看到,可是心里很不开心。

    “策儿,皇上今天找我谈话了。”谢太傅说,“林家把这事情搞的太大。”

    “嗯,我也想不到。林家的生命力如此的旺盛。”谢策叹了一口气,“如今,街头巷尾,满朝大臣都在议论这件事。”

    “这是逼我要对清河县的亲戚下手啊。”谢太傅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去抓住谢清柠,希望可以用他一个人,来顶替整个谢家的罪行。”

    “谢清柠我了解过,若我们抓了他,只怕谢清柠不会认罪,再说了,林安夜会同意吗?他这次,可是非要搞得谢家家破人亡才罢休啊。”谢策说,找个替死鬼如果就能解决的话,谢策早就做了,还用得着等谢太傅做吗?

    可是谢清柠会配合吗?

    谢策和谢清柠是接触过的,谢清柠是一个心机很深,心眼很坏的人,或者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拉着谢家一起跳水。

    说不定,最后林安夜会越闹越凶,干脆就说是谢太傅偏私,谢太傅年纪大了,而谢策的几个叔父虽然都在朝廷里委任以要职,可却个个不成器,宫里的娘娘,的确是谢策的亲姐姐,可年老色衰,据说已经失宠。

    本来谢策还有个姐姐可以送进宫里的,可在选秀的时候竟得了痘疾。

    选秀失败,谢家后继无人。皇上却正值盛年,苦心培养他自己的亲信。

    谢太傅如果亲手毁掉清河县谢家,那么谢太傅就可以和此事完全脱离关系,谢太傅可以让另外的自己人去接手。

    不然,只怕受了牵连,给皇上口实去处理谢家。

    谢策把这些想法告诉了谢太傅,谢太傅赞许地看着谢策:“很好,你的想法越来越和我一样了。看来谢家还是后继有人的。”

    谢策说:“不如交给我去办。”

    谢太傅同意了。

    清河县。

    谢老爷对着绿皮鹦鹉出神,谢夫人走进来。

    “老爷,咱们那事不妥了,只怕我们都要有事。”谢夫人说,“不如我们交出清柠吧。”

    谢老爷看都不看谢夫人一眼,强硬地说:“清柠虽然不是你生的,可也是我的儿子。”

    “虽然他不是我生的,可这些年,我也不曾亏待过他。如果他可以用他的命来拯救谢家这么多人的命,我想他也会很高兴的。”谢夫人正色说道。

    “啪!”谢老爷把桌上的茶具都推到地上去。

    谢夫人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了。

    “谁也不许拿我清柠一个人去背责任。”谢老爷很固执。

    谢夫人很不服气地退下了。

    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谢花宝已经住到京城谢家去了,谢玉却是个没经历过事的,只怕是跟他讲了也没用。

    很快谢玉过来了,“娘,花宝忽然写信过来,说是已经认了谢世子夫人为母亲,她已经上报朝廷,要求脱离和我们家的亲人关系。”

    “什么?”谢夫人简直不敢相信。

    依据谢花宝的谋略,想要认谢世子夫人为干娘是很容易的事。

    可那又如何。

    不是认了她为干娘,就代表可以和真正的亲娘摆脱关系。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原来你妹妹,要我们帮她去京城,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谢夫人心里一寒。

    谢花宝还没嫁人,若是谢家出了事,她必定会受到牵连。

    可如果被谢家除去了宗籍,并且也受到更高的人的保护和认领,她就可以和清河县谢家毫无关系。

    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设计做这样的事,谢夫人还是一时不能接受。

    “娘,难道我们真的有大难了吗?”谢玉紧张地说,“九妹妹过去不是这样的。”

    谢夫人叹了口气,“你九妹妹人在京城,也许她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自保。我会去和你爹爹说,让你爹爹给花宝除去宗籍的。”

    “娘。可是她是我的亲妹妹啊。”谢玉怎么能接受。

    “既然谢世子夫人愿意认她为干女儿,她日后必定是前程似锦,我们何必要拦住她呢?我们应该要替她高兴才对。”谢夫人说着就走进谢老爷的房间。

    谢老爷看了信骂道:“你养的好女儿!这还没出事呢,就先要和我们撇清关系了。”

    “就因为现在还没出事呢。所以我们当然要给花宝一条活路。难道她过得好,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谢夫人句句为谢花宝说话。

    谢老爷说:“就是因为你从小就溺爱你的一对儿女,所以才生出如此自私的女儿。她们不管做错什么,你这个做母亲的,都会过去给他们擦屁股。谢家有今天的地步,都是被你害的。”

    “怎么就和我有关了。我不过是一个女人家的。我懂什么。当初是你一定要对林老爷下手的,现在后悔了吧。”谢夫人委屈地哭哭啼啼起来,“这么多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成天为宅里的事分心,哪天过了清闲日子。你还要这样污蔑我。”

    “你不要在这里充好人。你之前对清柠他娘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要不是你妒忌清柠的娘比你年轻漂亮,设计杀害了她,整个后宅也不会都是你的人。”

    这朝廷还没旨意下达呢,谢家自己人就吵起来了。

    可是谢老爷刚才的话,正巧被要进门的谢清柠给听到了。

    从小他就怀疑他生母怎么忽然就死了。

    可是他无权无势,再加上谢夫人对他还不错,他也就没去管。

    可如今,是谢老爷亲口说了,他生母是被谢夫人害死的。

    胸口烧起一股怒火。拳头握紧,谢清柠的眼中燃烧着仇恨。

    暖风吹的游人醉,春日的金陵城,到处生机盎然。

    紫金山上,一遍遍春风已经把山顶的雪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鲜嫩的绿色。好像大师刚刚画过一般,煞是醒目。

    秦淮河边,春色更是俯仰皆是。潺潺的河水,在春风的吹拂下,显出片片如豆腐脑的波痕,只是,这波痕也带着绿,似乎薄荷的味道。

    在河水的滋润下,河岸边的青石板也显得比冬日里滋润了许多。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层层细细的苔藓慢慢爬出来。草从中,不知名的花儿也努力表现,争取能博得路过的人的关注。

    一阵吹风拂过,垂柳随风而动,如幔子般掀开又合上,如怀春的少女般可爱,既懞懂又好奇。

    随性的柳絮,一会儿爬上屋顶,一会儿又跑到河里游泳。还有些喜欢黏着人到处跑。

    站在桥上,放眼望去,垂柳的倒影在水中分外妖娆,垂柳边上,还有那一排排阁楼,上下两层,显得对仗工整。窗幔在春风的吹拂下,也是不时变幻着身姿,好像迷人的女子,在卖弄身姿招揽生意似的。

    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春风的鼓动下躁动不安,除了秦淮河上的水鸭。

    三五成群的水鸭,漂在河面上,一会儿绕着脖子清理羽毛,一会儿又把头扎在水里找着什么,还有时候,快速的拍打翅膀,激起浪花一片。

    任凭春风如何努力鼓吹,水鸭始终如一我行我素,漂在秦淮河面,比那些花船安静许多!

    温暖的春风,不但让秦淮河显得更有姿色,还带来了醉人的芬芳。

    梅花,在众多的花儿中,绝对能占据一席之地,除了傲骨,更是那芬香。

    沁人心脾的芳香,在春色的各种气息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两三好友,乘船游赏,穿梭在梅花林与小岛之间,若隐若现,漂然仙逸。

    幽远的梅香四面袭来,和瓷碗里飘出的茶香混合在一起,竟能产生令人身旷神怡的美妙感觉。

    似乎周围的空气,都有些静止了。

    片片掉落在水中的花瓣,每一次都能引起众多鱼儿的争抢,薄薄的鱼嘴围绕着花瓣抢夺地盘,伴随着阵阵白色的唾沫泡泡,花瓣很快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小,然后消失在水里。

    夜晚,空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春雨贵如油,虽然金陵城历来雨水充沛,但春雷的作用,总是不可或缺的。

    一声春雷,才有了万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