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向海而生（四）(第2/2页)大明望族
百姓只会更苦。
“元年时皇上已发明旨征各王府每亩税银三分了，此番便让御史清查田亩及税银，让德府补来，再下旨申饬便是。
“令当地州县好生安抚百姓，或令百姓佃田，或鼓励垦荒，辅以惠民之政”
寿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百姓哪里还敢在兖州垦荒？不怕垦好了又被强占了去！如今倒是都跑登州讨饭去了。”
李阳一时语塞。
“登州倒是有荒地。”寿哥声音放缓了些，但仍语气不善，用那市井痞气口气道，“可这边开了荒，那边再遣回原籍，白出一回力不知道便宜了谁去，谁还肯干？”
此言一出，几位阁老便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动声色的觑着王华与杨廷和，心这是要给沈瑞拉丁口了。
当然，刘宇是看向刘瑾的。
刘瑾现下是要挑得德王、淳安大长公主与李阳的矛盾，德王的地没人种才好呢！
遂摆出坚决站在皇上一边的态度，刘瑾凛然道：“万岁爷的是极！谁垦荒垦出来的地就是谁的百姓都只认这个理儿。若是这都不能保证，不是让天下民都惶惶不安了？”
刘机原也是詹事府少詹事，与杨廷和同事多年，交情莫逆，如今杨廷和又兼掌着户部，因此他自然要为杨廷和的女婿话。
对此他也早有腹案，登时便侃侃而谈：“正统四年，英庙就曾下令宥免各处逃户罪责，准许于所在地附籍。
“至于有愿回原籍复业着，免粮差二年，往年拖欠税粮部予以豁免。”
“成化六年，宪庙也曾准奏，流民有愿回原籍者，沿途官府供给口粮，原籍配给草房、子粒乃至耕牛，仍给原田，优免粮差五年。”
刘机自见了誊抄的沈瑞密折，回去就将相关的卷宗都翻了个遍，此时出来的皆有旨意、实录可查。
莫没人辩驳，便是有人提出异议也是驳不倒的。
都故土难离，其实百姓但凡有一条活路，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既逃出来了，便是家乡没活路了，平白遣回原籍，谁也不乐意，因此先前朝廷为了招回流民，通常是会许下许多好处的。
如今也是一样。否则，就是要让流民留在所在地了。
寿哥闻言脸色由阴转晴，道：“如此，便依英庙正统朝先例，免兖州逃户罪责，准许于登州附籍开荒，新垦荒田免粮税三年。”
众人还能什么，只得口称皇上圣明。
寿哥又吩咐道：“沈瑾，你为户部山清吏司郎中，此事要尽快妥善办好。登州特殊，要特事特办。”
户部清吏司确实是掌管各分省户口、钱粮、盐课、钞关等事。
但问题是沈瑾他是河南清吏司郎中啊！
沈瑾还纳闷皇上点了自己来是何事呢，听了老半天都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又想是不是因着他与沈瑞的这层兄弟关系
这会儿倒有些恍然，皇上刚赏了他的官儿，怕是没记住他是哪儿的。
沈瑾正尴尬着，刘机已替他了话，明沈瑾是管河南的，自家回去会让山清吏司尽快处理妥当。
寿哥却大手一挥，道：“沈瑾，调任山清吏司郎中。让山那个管河南去。”
众人都是一惊。
那边刘宇已发声道：“陛下，沈瑾与山沈瑞乃是兄弟，论理当避嫌才是，怎好让沈瑾管山清吏司。”
寿哥嗤笑一声，指着杨廷和道：“那沈瑞这泰山还管着户部，是不是也要让杨阁老避嫌？”
刘宇被噎个窝脖，讪讪笑道：“自然不必杨阁老避嫌，皇上若如此，臣也只好让犬子辞官回乡了。”
刘宇的儿子刘仁与沈瑞是同榜进士，被皇帝点在前十之列，直接授官翰林检讨。
他这么一自我调侃，皇帝便也不气恼了，哈哈一笑揭了过去。
沈瑾这差事调换便这样定下来。
刘宇垂了头，毕竟，先前还有个布政使司右参政沈理，更是直管沈瑞的，这都不曾避嫌，区区户部一个五品郎中，避嫌不避嫌也无所谓了。
不过想到沈理，刘宇又不自觉看了一眼刘瑾。
山左右布政使都被撸下去了，这种时候，绝不能让沈理这个谢迁的女婿再进一步。
现在显然不是提这个的好时候，待回去可要慢慢商量。
众人原以为今日的事儿就算商讨完了，德王的赐田有人去查，登州的流民可就地附籍，皇帝显见也要继续回校场玩儿去了。
不想寿哥却没有动的意思，反道：“借着这流民附籍，将另一桩附籍事也一并解决了吧。”
他挥挥手，让内侍递上几札子与众人，口中叨念道：“为招商引资计，拟许外地商贾子弟附籍地科举：
“侨居地二十年及以上者置有田产若干、商铺若干、雇佣地劳力若干名以上，缴税满两年者”
寿哥这边才起了个头儿，那边老臣们已纷纷道：“陛下，万万不可！”
“这不是纵容商贾冒籍！”
“其心可诛！皇上当下旨严惩献计之人！”
所谓冒籍就是假冒籍贯，是科举考试的舞弊手段之一，虽然朝廷处罚相当严厉，但，一直屡禁不止。
最常见的就是冒京城籍、冒边远山区籍的。前者是因京师的解额最多，后者是因边远山区的教水平不行，中式容易。
士子们避难就易，是人之常情，也是冒籍屡禁不止的直接原因。
而外地人附籍应试实际上挤占了地人的额和解额，自然也会遭到地人的阻挠抵制。
如此在当地引起重大纠纷也是屡见不鲜。
因而提到冒籍，众臣皆是厌恶。
寿哥似早有意料，摆手道：“都了先看看札子条陈！不是如冒籍那般。”
“要求附籍者在当地有田有铺、又要求雇佣若干当地劳力的，与当地有一定贡献的如修桥铺路。如此造福一百姓，附籍如何不可？”
“捐监你们不也没什么吗？那年国库缺银子，户部还上条陈生员愿入监者，廪膳百五十两，增广二百两，附二百三十两呢。”
“附籍者不享受廪膳待遇，相反要捐粟捐银，用以改善州府县条件，资助贫寒子。”
“中举可免劳役，但不免税赋，乃至中贡士、进士、为官，亦是如此。”
“肯花银子附籍之家，也不差银子。所谓招商引资，引得资助来造福地，有甚不好？”
“至于强占地解额，那就在地额外加些解额好了。”
众臣直听得目瞪口呆。
而寿哥掸掸衣襟，正色道：“朕拟暂设商籍，山商籍额进十二名，廪生二十名，增生二十名，二年一贡，属济南府、登州府兼管。”
山，登州府城，沈府
“家此举，只怕要惹来非议了。”早在沈瑞写札子时，谋主陈师爷就表示过不赞同。
“家固然是为沈氏子弟打算”在陈师爷看来，沈瑞出的这条附籍之策，就是为了便沈氏子弟，尤其是沈涟长子沈瑖。
沈瑖读书上还是有些天分的，但奈何南直隶是科举大省，总人口八百万人，生员有数万人，每科只有三千人有资格乡试，这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若他在松江应试，真不知道何年才能考中。
但在山就大不一样了。
也无怪陈师爷会作此想。
“但从长久上看，只怕未等沈家子们长成臂膀，家背着这样名声，在仕途上已要步履维艰了。若有人一意诬陷”他忧心忡忡道。
沈瑞摆手道：“我是从涟四叔家瑖哥儿身上想到的，但还真不是为了官场里多几个沈家人。”
他笑了笑道，“招商引资是一部分。”
陈师爷则接口道：“只要开海，自有富商巨贾趋利而来，何须”
沈瑞垂了眼睑，笑容渐渐淡去，“光有利也不够。别处有利他们也会往别处去。要把他们紧紧绑在登州上，才能带着登州发展起来。”
还有，他心道，还有，打着附籍特殊的幌子，让大家习惯了读书人也可以不免税赋，为官也可以不免税赋，就此撕开口子，从釜底抽掉“投献”这个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