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旧事难料情深深(第1/1页)凉晓无嫌猜
大夫人赶来时，正瞧见苏晓涕泗横流，坐在地上哭得狼狈不堪，身旁站着个书童，手足无措的劝慰着她。舒残颚疈忙赶上来一声怒喝：“五姐，还不起来，吵得老爷办不了公务，像什么模样，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还不快给我起来！”
不料苏晓一听，哭得更加变本加厉：“我连娘都快没了，还活着做什么，不如让我也跟着一起去吧，娘，你不要撇下晓一个人。”
大夫人听她得心烦意乱，怒道：“住嘴！”
就听一个沉厚的声音道：“什么事？”
大夫人抬头一看，正是苏老爷，忙福身请安：“老爷，昨日三夫人病了，奴婢怕她的病会传给别人，就将她安置在院里修养，还派了婢女送饭。可是不知五姐听了什么，竟跑到老爷这儿胡闹，还请老爷恕罪。”
得真漂亮，苏晓心里一声冷哼，止住大哭，睁大眼睛哀怨的看着苏丞相：“爹爹，娘亲生的病是心病，这是爹爹应该清楚才是啊！爹爹，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五姐，闭嘴，这就是你的教养吗？”大夫人的脸色铁青，她没想到，这五姐竟然这么能闹事，“哪有你这样爹爹的。真是胆大包天，不知礼教。”
苏丞相听了，起初还有些迷茫，后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大夫人道：“三夫人的病，究竟是什么情况？”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发觉的一丝严厉。
大夫人捏着手绢，神色迟疑的不知该怎么回答，却听苏晓道：“爹爹，这病天下只有一个大夫能治的了。”
她看着苏丞相渐渐凝重的神情，一字一字的道：“那个大夫，姓夜，名苦。”
大夫人闭了闭眼，不敢看老爷的脸色，这个五姐，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
什正大见。苏晓却毫不退缩的直视着他的眼神，她相信，爹爹明白了。
苏丞相眼中滑过无数情绪，终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他冷峻的脸庞似乎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上前拉起苏晓，道：“进来吧，爹有话给你。”
大夫人不甘的看着两人进了书房，劈头盖脸的将无辜的书童训斥了一番：“你是怎么看门的，竟然让她在老爷书房门口胡闹，老爷要事繁多，你个蠢货－－”
就听书房门被推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男人大步走出书房，对着大夫人道：“嫂嫂不必生气，我和老哥随意些话，没甚要紧事。”
男子既然如此，大夫人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好再训斥下人，冷冷剃了书童一眼：“还不去门口候着老爷。”
书童知道这男人替他解围，忙感激的道谢：“谢大人，谢夫人。”
大夫人一变脸，又如沐春风的对着崔先生笑道：“先生回府里吗？需要马车不？”
那崔先生随意的拱拱手：“不必了，清风拂袖，何必多此一举，嫂嫂，告辞了。”
苏丞相的书房简洁的出乎苏晓的预料，四面靠墙皆是金丝楠木雕荷大书柜，干净而有条理，屋角一张紫檀木裹腿罗锅枨画桌上，文房四宝整齐的摆放在桌上，一张书案放在中央，堆满文案，几把黄花梨木圈椅围绕着放在书案边。
在苏晓这几个月的印象里，便宜爹爹还是第一次拉自己的手，她看着那鬓角隐隐的几缕白发，忽然又不知，该什么好，仿佛一路的措辞，都失去了作用，不过为了媣云，若是真要伤害一个人，苏晓也不会手软。
她正想开口话，却见苏丞相坐在椅上，难得的拿出一只烟锅上，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苏晓第一次见到苏丞相抽烟，那副俊冷的表情隐匿在白雾中，竟有丝不明的怀念。
苏晓不喜欢抽烟的男人，更不习惯烟雾缭绕呛人的感觉，不过这一次，她什么话也么，她有预感，似乎苏丞相要告诉她的，是一件压在心里深埋多年，令人心情沉重更是匪夷所思的事。
辣气缓缓从咽部侵入到肺中，苏丞相默默地想了许久，终于道：“晓，你知道你娘亲的病是怎么回事吗？”
苏晓了头，又摇了摇头，她只是听，与爹爹这个亲身经历过的人不同。
“那个夜苦，就是替皇上镇守边疆，杀退敌军无数，几年无一败仗的夜云将军。”
苏晓惊异的睁大眼睛，这个夜云将军的英勇事迹，可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可是，爹爹怎么知道他是改名的夜苦呢，一件谜团重重的事浮出苏晓的脑海。
“不用怀疑，我当年会娶你娘，完全是一个承诺。”
“那时，我正因为皇上办公事，住在媣云的娘家，她的爹爹看上了我，但我知道她有相好，怎会答应，况且我于男女之事，并不沉迷，便会绝了。不料那天夜里，有个伙子深夜独身前来，我还道是刺客，后来他了，我才知道，那时媣云的相好。”
“未出闺阁的姐，终究是要避讳着男人，我与媣云也只是几面之缘，何谈喜欢，那男人却求我，与媣云定亲。”
苏晓震惊的看着他，怎么会，他是要把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换的荣华富贵吗？608。
苏丞相似乎读懂了苏晓的眼神，轻轻摇头：“我初时也以为，他是那种不堪的人，没想到他跪着求我，县太爷早就看上了媣云，若不是她年龄尚，早就难逃毒手，可眼见媣云到了出嫁的年龄，他得不到老爷的认可，又不愿委屈媣云与他私奔，可若是如此，一个乡绅人家终究敌不过有权有势的县老爷。”
苏丞相自嘲的笑了笑：“那人：你如果保的了媣云的安危，就带她走，娶她为妻，我没看错你，你会疼爱你的妻子孩子。但是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一定会报复你，一年两年不成，就一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
“他问：你是个男人，答应还是不答应？”
苏丞相拿烟斗在椅子的扶手上磕了磕，眼前又浮现那难忘的一幕，他问：“我替你照顾她，有什么好处？”
那人沉声答：“只要你好好对他，我夜苦的命，就是你的。”
苏丞相隔着烟雾，看面前沉思的三岁女儿，真不知，他怎么会认为一个孩子听得懂。他却是陷入回忆，再也停不下，继续道：“我：好，这是个男人间的约定，我苏家在军队没有势力，我给你半年时间，你参军入伍，如果半年内能做出功绩，我便照顾她一生。”
“第二日，他便报名参军，随大军远赴边疆，我却与媣云定亲。连那杯祝福酒，他都没有送上……”
苏丞相久久没有出声，苏晓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夜苦改名，九死一生夺取功绩，最心爱的女人却永远无法回到他身边。她听到自己问：“爹爹，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娘？”
有没有，如果没有，何不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
苏丞相迷茫的想了许久，终于道：“应该没有吧，甚至，我害怕见到媣云，一见到她，我就想到那个战场厮杀的男人，那时年少正轻狂，其实已经订婚，就算他没有去，我也会娶媣云的，我却没有料到，他会那么遵守着那个誓言，完成的那么优秀，优秀的让我手足无措。”
苏晓不加思索的轻声道：“也许，不是为了你的话，是为了我娘，他想亲自拥有，足以保护我娘的实力。”
苏晓这下明白，为何苏丞相几乎不再媣云房里留宿，但对她的尊重的赏赐丝毫不少。
她艰难的张口，问道：“爹爹，后来，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见面，为什么不把事实告诉我娘。”
这样，媣云也许就不会执着于那个誓言，终日郁郁寡欢。
“夜苦不让”，苏丞相深深地吸了口烟气，“他不愿叫媣云背负这种心理负担，他甚至，这么多年都未回过京城，并拒绝了皇上良田美人的赏赐，人人道他忠心耿耿不贪荣华富贵，我却知道，那是因为他心里，早就住下一个人。”1846096
夜苦：“媣云过得很好，这就够了，我不能毁了她的声名。”
被休，再嫁，视为女子不贞。
苏晓此刻，如此厌恶这种令人作呕的封建制度。她抬眼，目光中映着苏丞相深邃的眼神：“爹爹，如果我娘病重，不久于世，夜苦将军，会回来吗？”
会吗？一定会的吧，苏丞相清楚的懂得苏晓的意思，他没有拒绝，这是在为曾经的莽撞赎罪。
就算会有有流言蜚语，他也愿意承担。
苏晓从那双眼眸中，读出坚定和不悔，她忽然笑着跳下椅子，上前紧紧抱着苏丞相：“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方才还沉郁的像个大人的女儿，忽然露出如此纯洁甜美的笑容，强烈的对比让他稍不适应。苏丞相并不大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次了那么多真情实意的话，实在像掏空了身体，疲惫的歪在椅上。
苏晓讨好的给爹爹捏着肩捶着背，笑着道：“好爹爹，你就帮娘亲，把将军叫回来吧，嘻嘻，后面的事，就不劳爹爹费心了，我给娘亲当红娘。”